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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萧珩没让人抬,一路自己扶着棺木,从王府走到了城外河边。
满京城的人都跑出来看,说宁王疯了,自己的册封没办成,倒给冲喜新娘扶了灵。
火点起来的时候,我娘扑上去要拦,被我哥死死抱住。
“娘,让她走吧,她不想留了。”
这是我哥这辈子头一回替我说话,可惜晚了两年。
骨灰装进小坛子,春杏捧着,一把一把往河里撒。
河水往南流,流得很快。
萧珩站在岸边一动不动,雪落了他满肩,他也不拍。
后来的事,是我一路飘着看过来的。
沈清禾在别院闹了半个月,萧珩一回都没去。
最后她求了道旨,远嫁去了西北。
临走前,她托人带话问萧珩,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她。
萧珩只回了一句:“有过,在她死之前。”
我爹丢了官,回了老家,整天坐在那座绣楼底下发呆。
那块地上,原本有一棵枣树。
我娘把长命锁挂在床头,她总说这两年没睡过一宿踏实觉,如今倒成真的了。
我妹的婚事黄了,后来勉强嫁了个小吏,逢人就说,都怪她那个想不开的姐姐。
我哥辞了兵部的差事,去了岭南。
他住进萧珩给我备的那座宅子,把院里的桂树刨了,种了一棵枣树苗。
他说等枣树结了果,就摘一颗扔进河里,万一我还没走远,兴许能尝着。
萧珩一辈子没再娶,王府的药房拆了,那本账他一直揣在怀里,翻得卷了边。
每年初雪,他都去河边站一整天,往水里扔一包酸枣糕。
管家劝他:“王爷,这么多年了,您这是何苦呢?”
他说:“她在的时候,我从没为她跑过一趟三百里。”
“现在多跑几趟,就当还账了。”
可有些账,是还不上的。
我飘在河面上,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鬓边已经有了白头发,站在雪里,跟那年给沈清禾撑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了。
我不恨他了,也不爱了。
就像他说的,人得知足。
我这辈子从娘家被送进王府,又从王府被送进棺材,好歹最后这一程,是我自己挑的。
河水往南流,我也跟着往南飘。
这一回,没人送我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