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宋家商行，不是戏台，二位若是要唱戏，请往别处去！”

江月凝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顾夜白的绯色官服上也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下意识护住江月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宋念棠，你疯了吗？”

我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与顾大人婚契未续，便是和离。往后你们男婚女嫁，是做夫妻还是做兄妹，都与我无关，请离开！”

商行大堂内，安静得只剩下茶水顺着桌沿滴落的“滴答”声。

顾夜白黑眸紧盯着我，满脸难堪。

良久，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一把扶起还在地上哭泣的江月凝，大步走出了宋家商行。

自这以后，顾夜白连着几日没有出现。

我乐得清静，终日扑在账册上。

几日后，正逢江南春日庙会。

长街上花灯如昼，母亲见我连日操劳，便拉着我出来散心。

我们顺着人流，慢慢走上一座白石拱桥。

桥上人头攒动，就在我护着母亲避开一处拥挤时，突然看见了顾夜白与江月凝。

他们站在桥头，低声交谈，声音被风传至我耳边。

“世兄，嫂嫂定是因我才恼了你。你还是将我送去城外的庄子吧，离得远远的，嫂嫂想必就能消气了。”

她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委曲求全的模样。

我心底泛起一阵发涩的冷笑。

又是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

我太清楚顾夜白的性子，他最重恩义，怎么可能真的将恩师的孤女赶去庄子受苦？

我没了兴致，刚想转身离去，却听见顾夜白低沉的声音响起。

“也好。”

我脚步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顾夜白看着江月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既然念棠如此在意，你便搬出去吧。我会拨些手脚麻利的仆妇去伺候，绝不让你受苦。”

“等你出了孝期，我再替你相看一门好亲事。如此，也不算辜负了恩师当年的情谊。”

他顿了顿，似乎松了口气：“你这法子极好，她总该消气了。”

这一次，我是彻底愣住了。

我甚至能从顾夜白那张认真的脸上看出，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打算将江月凝送走，与她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人流涌动，遮挡视线的人群被挤开。

顾夜白抬起眼，恰好与我在半空中对上了视线。

他先是微怔，随即方才那点脉脉温情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冷脸。

他越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可是来向我赔罪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看着他问：“为何突然要将江月凝送走？”

顾夜白眼神微动了一下：“原来你都听见了。”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宽容。

“你一向温和，大庭广众之下发那么大的脾气，想来心里也是气狠了，我虽气你当众折我颜面，但你我十年夫妻，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因她的事与我介怀，连家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