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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是第三次见谢珩。

她垂着头,乌发如瀑,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参见大人。奴婢原本姓沈,单名一个梨字。如今入了大人的院子,得大人垂怜,是奴婢的福分,还请大人赐名。”

谢珩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那张脸。

陌生的,像隔着一层雾看山。

山是山,却看不清是哪一座山。

他往后退了一步,仅仅一步,却足以将他从那场荒唐的梦境中彻底抽离。

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个站在街角的女子,那个隔着人潮人海望过来的人,那个数次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

原来,从来都不是她!

此时,那个本该在院里伺候的丫鬟,见谢珩突然出现,怕主子怪她疏离值守,连滚带爬地跪下行礼。

谢珩的视线从沈梨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上移开,落在那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烦躁。

许是一个,两个,都惹他生气。他居高临下,冷声吩咐,“将人都捆了,发卖出去。”

发卖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她绝不能离开这里!

沈梨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泣不成声地哀求道:“大人,别赶奴婢走,奴婢要告发!奴婢要告发工部员外郎王政王大人!”

谢珩原本已经转身,正欲离去,听到“王政”二字,脚步蓦地顿住。

他猛地回过身,抬了下手,示意正要上前的护卫停下。

“你要告发谁?”

沈梨的心往上浮了浮,她赌对了!

她垂着头,泪珠还在不停地滚落,“可容奴婢细细禀报?奴婢有证据,可立即呈上来,还请大人明察。”

谢珩没有设防。

毕竟,能进谢府的人,身上早就被搜查得干干净净,断然不可能藏有任何凶器。

而王政是他近来正在追查的一条线索,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他凝视了沈梨片刻,确认她身上并无异常,这才上前。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耐:“证据呢?”

那女子见他靠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证据在此!”她猛地从衣袖里甩出数道寒光,直奔谢珩心口。

“公子!”

院外的陈皮以及一众护卫,立刻冲上前来,瞬间便将沈梨死死按在地上。

可一切都太晚了!

谢珩凭借本能挥袖格挡,可还是有一根,刺入了他的脖子!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晃,然后倒地不起。

一时间,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

谢老夫人听闻噩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她强撑着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吩咐孙嬷嬷,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宫里请太医。

谢家府邸,顷刻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死寂。

此事惊动了陛下,谢珩是当今圣上极为器重的青年才俊,不仅是朝堂新秀,更是他心目中辅佐储君的股肱之臣。

他特地指派了宫中医术最好的贾太医,出宫诊治。

“若是治不好谢珩,你提头来见!”皇帝冰冷的声音,至今仍在贾太医耳边回响,让他不寒而栗。

这一日,直到深夜,谢府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可床榻上的谢珩,除了呼吸微弱,始终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贾太医站在床边,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他一遍遍地擦拭,心中却忍不住骂娘。沈年啊沈年,你死都死了,还这么祸害人。

此刻的沈梨,早已被押入大理寺的天牢。

任凭狱卒如何用刑,鞭子抽烂了数根,烙铁也用了,可她始终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肯招。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火把映照下,平静得可怕,仿佛承受痛苦的并非是她自己。

主审此案的,正是谢珩的至交好友,大理寺少卿,李鹤年。

他看着堂下那个受尽刑罚,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女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所有的法子都用尽了,她就像一块顽石,撬不开,砸不碎。

不得不说,直到此刻,若不是她害了淮之,他李鹤年甚至要对这个女人产生几分佩服。这般心性,这般手段,绝非寻常女子。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谢府。

贾太医为谢珩施完针,又开了一剂吊命的汤药,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对着一脸憔悴的谢老夫人开了口。

“老夫人,此毒虽凶险,却也并非无解。”

这话一出,原本几近绝望的老夫人,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我老婆子可不愿再白发人送黑发人。贾太医,只要能救珩哥儿,你要什么谢家都给!哪怕是我的命,老婆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说着,老夫人便要给太医跪了下来。贾太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老夫人扶起。

这跪,他可受不起!

“老夫人万万不可!并非老夫不愿尽力,只是,只是此毒药性奇特,普天之下,能解者寥寥。”

贾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先前太医院,有一位医术通神的大夫,名叫沈年。此毒,与他医案中所载的一种奇毒极为相似,若他在,定能解开。”

“沈年?”

谢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冷。

那个名字,是皇家的禁忌。他谋害皇嗣,早被先皇以极刑发落了!沈年已死,这世上何处再寻沈年?

“沈大夫?那不是……那不是全家男丁都没了,女眷发配宁古塔了吗?”

“是,可后来新皇登基,又赦免了一些人。若是老夫人愿意,想些办法去寻他的后人,或许能找到那本医书,救谢大人一命。”

“若是寻不到呢?”

贾太医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此毒凶险霸道,若无对症的解药,我等也束手无策。”

“莫要听他胡说。”

就在贾太医话音刚落之际,一道虚弱却依旧清冷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谢珩醒了!

谢老夫人猛地抬头,立刻走了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珩哥儿,你醒了!你可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祖母,我无事。就是睡了一觉,哪里会不舒服。什么中毒不中毒的,莫要听大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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