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的工作室在南城开了第二家分店。
沈棠的艺术疗愈项目也做得不错。
她没进沈氏,更没拿我的位置,反而自己组了团队。
偶尔忙疯了,还会抱着电脑跑来我这里蹭饭。
“姐,有饭吗?”
“没有。”
“那冰箱里那盒是什么?”
“我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记得。少拿过去绑架我。”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自己点了份外卖,还不忘多给我加一杯奶茶。
妈妈现在来南城前会先问我有没有时间。
沈砚也终于改掉了替我做决定的毛病。
哪怕只是订餐厅,也会先发一句。
【这个行不行?不行我再换。】
我说不行,他就真换。
不追问为什么,也不偷偷改回去。
有一次我临时取消家庭聚餐,他只回了一个“好”。
半小时后又补一句。
【汤给你留着。想喝就拿,不想喝别勉强。】
我有时看着他们,会觉得很奇妙。
我知道妈妈养过我二十年,也爱过我二十年。
知道沈砚曾经背我下山,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候。
可那些东西都像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故事。
没有温度。
医生说这种记忆也许会回来,也许一辈子不会。
我没再等。
因为真正让我安心的,已经不是那些遗失的过去。
而是现在。
生日那天,妈妈照旧煮了面。
这次咸淡刚好。
沈砚拆礼物拆到一半,手欠拿走了盒子里那颗橘子糖。
我直接拍开他的手。
“你自己没有?”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竟然笑得眼睛都红了。
“有,我有。你护食这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我皱眉看他。
“我以前也护食?”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从前的沈砚大概会兴奋地讲一堆旧事,恨不得立刻证明我还是原来的我。
可现在,他只是把糖放回我手里。
“不重要。”
“反正今天这颗是你的。”
我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哥,再拿一颗也行。”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
手还悬在糖盒上方,半天没落下。
妈妈手里的碗一歪,差点把汤洒到桌上。
沈棠第一个笑出声。
“啧,不就一个称呼吗?你俩至于吗?”
沈砚低头揉了很久眼睛。
再抬头时,还嘴硬。
“辣椒呛的。”
桌上根本没有辣椒。
我把糖盒往沈砚那边推了一点。
“你到底要不要?”
“要。”
他立刻拿了一颗。
想了想,又放回来。
“算了,你留着。”
“沈砚,你烦不烦?”
“行行行,我拿。”
饭桌上终于又吵起来,只是为了一颗糖、一碗面。
后来我再也没有犯过那种病。
不是因为过去的记忆全回来了。
而是他们终于学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爱一个人,不该替她决定什么真相能知道,什么委屈该忍,什么东西可以让。
我曾经以为,忘掉一个人,就是一段关系最坏的结局。
后来才明白。
真正可怕的,是明明爱着,却仗着那份爱,一次次骗她、消耗她,还笃定她永远不会走。
至于那些被我忘掉的二十年,我没有再拼命找。
有些感情失去以后,不必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可以重新认识。
重新相信。
重新从第一天开始。
从妈妈第一次先问我“方便吗”。从沈砚第一次承认“是我越界了”。
从沈棠把不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件推回来。
也从我重新叫出那一声“哥”开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骗我。
所以我也终于没有再忘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