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能见一面吗?只谈我们。”
我盯着“只谈我们”四个字,看了半天。
地点他定在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砂锅店。
结婚第一年穷,周末想吃顿好的,就来点一锅牛腩。
后来收入高了,反倒很少去。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着。
桌上还是老样子。
牛腩锅,蒜蓉生菜,两碗饭。
“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我坐下。
他低头拨了拨砂锅里的葱。
“七年,不至于忘。”
我没接。
他给我盛了一碗汤。
“先吃吧。”
“不是谈事?”
“空腹谈容易吵。”
“我们现在吃饱也会吵。”
他手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每句都顶我?”
“行。”
我真低头吃。
吃到一半,他才开口。
“我为什么接贺琳的案子,你从来没认真问过。”
“问过。”
“你只问我为什么不拒绝。”
“差不多。”
“不一样。”
他把筷子放下。
“陈钏,我妈妈生病那年,你知道吧?”
“知道。”
我没见过他母亲。
我们认识时,老人已经去世两年。
“我大三,她第一次确诊乳腺癌,手术要交八万多。家里拿不出来。”
沈知行慢慢说。
“我爸那时候已经不在了。我到处借,最后是贺琳告诉她妈。贺阿姨给医院账户转了十万。”
我看着他。
这件事他从来没讲过。
“后来还了吗?”
“还了。”
“那为什么现在还觉得欠?”
“钱还了,不代表那件事没发生。”
“所以呢?”
“贺琳来找我的时候说,这套房是她妈留下来最大的一笔财产。她母亲生前一直觉得房子没真正卖掉,只是跟你妈有资金往来。她说自己不是为了占你们便宜,只想把母亲的事情弄清楚。”
我笑了一下。
“你信了?”
“最开始,信了一部分。”
“哪部分?”
“她给我的材料里,登记产权、居住确认、撤回申请都在。”
“买卖协议呢?”
“有一份复印件。”
“所以你知道房子确实卖过。”
他停顿。
“我知道存在那份协议。”
“你是律师,别玩词。”
他脸色难看了一点。
“对,我知道。”
“然后你还是接了。”
“是。”
“为什么?”
他沉默很久。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在法律上有争议。也因为……我想还贺家一个人情。”
我点头。
“终于说到人话了。”
他皱眉。
“还有。”
“说。”
“这个案子的标的额高,又涉及历史安置房、继承和合同争议。罗主任答应,如果我能做出结果,年底合伙人评审会给我一个名额。”
我看着他。
他没有躲。
“这也是原因。”
砂锅咕噜咕噜冒泡。
服务员过来加水。
我们都没说话。
等人走了,我问:“哪个原因最大?”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