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八年,儿子高烧,我派人去请我的夫君裴景珩。
只因他将裴府所有府医,都派往了城南别院,守着刚刚丧夫的表妹。
我抱着孩子等到天亮,怀中的身体一点点冷透,他始终没有回来。
此后十年,我们谁也不肯再提那个孩子。
他怪我没有照顾好儿子,我恨他在孩子最需要父亲时选择了别人。
直到我病死,仍没能原谅他。
再睁眼,我回到了儿子高烧不退的那夜。
他滚烫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襟,一遍遍哭着喊:“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回,我没有再等。
我当即抱着孩子连夜撞开医馆大门,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随后,我留下一封和离书,毫不犹豫地带着儿子离京。
五年后,若非儿子考入国子监,我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踏足京城。
……
入学第一日,我就在国子监门口,看见了裴景珩。
他身穿绯色官袍,站在石阶下核对新生名册。
五年未见,他眉眼间添了几分冷峻,来往学子经过他身旁,纷纷停下行礼,唤一声裴司业。
我这才知道,他如今竟成了国子监司业。
裴景珩似有所感,抬头看来。
隔着熙攘的人群,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手中的名册随之停住。
他快步走下石阶,停在我们面前。
“明妤……”
久违的称呼落入耳中,我只依礼颔首:“裴大人。”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视线随即转向我身旁的知安。
五年前,知安还不到他的腰际。
如今他已经九岁,眉骨与鼻梁越来越像裴景珩,任谁看上一眼,都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
裴景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知安,你长大了。”
知安攥着书箱带子,安静望着他。
离京前,他每次看见裴景珩回府,都会迈着小短腿迎上去,抱着他的膝盖喊爹爹。
如今,他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学生姜知安,见过裴司业。”
裴景珩脸色骤沉:“我是你的父亲。你也不姓姜,你叫裴知安。”
知安站直,重新回到我身旁。
“我从前确实姓裴,可娘亲与您和离后,我便随娘亲姓姜了。”
裴景珩还要开口,负责接引新生的学官走来,要带知安入内核验名帖、领取书册。
我替知安理好衣领。
“先去入学,别让先生久等。”
知安点点头,背好书箱跟着学官走进国子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裴景珩才重新看向我:“这五年,你就是这样教知安的?”
我轻声回答:“我从未教他不认你,只是五年太久,他已经不习惯叫你爹爹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裴景珩却追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问我:“姜明妤,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儿?我去姜家找了你五次,你父母说你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