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枪声在地平线深处沉下去。
我没有在沈家多留一分钟。
收拾好行囊。
我坐上了回乡下的长途客车。
颠簸了六个小时。
熟悉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
小路尽头。
那间老旧的砖房静静伫立。
外婆站在小院门口。
她穿着藏青色布衫。
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见我。
没有笑。
没有抱。
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说了两个字。
“回来了。”
我点点头。
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着青菜。
几只母鸡在篱笆旁啄食。
一切安静得让人心安。
外婆拉着我走到木桌旁坐下。
从灶台上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木勺。
吃了一大口。
暖流顺着食道落入胃里。
外婆坐在我对面。
一边剥着花生。
一边开门见山。
“沈家的人。”
“明天会来。”
我拿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她。
外婆头也没抬。
继续剥着手中的花生壳。
“来的是沈老爷子。”
“你爷爷。”
我放下木碗。
木碗撞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来干什么?”
外婆停下手上的动作。
抬眼看着我。
目光清澈而深邃。
“来接你回去。”
“继承沈家。”
我没有一丝犹豫。
直接摇头。
“我不去。”
外婆没有劝我。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语气平静如水。
“你不去。”
“是因为你怕。”
“你怕你一旦握有了权力。”
“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低着头。
沉默不语。
院子里的风吹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响声。
外婆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咸菜放到我的粥碗里。
“但你错了。”
“念念。”
“你变成什么样的人。”
“和权力无关。”
“和你选择看见什么有关。”
我捏紧了手中的木勺。
外婆也是天生拥有这种超强观察力的人。
但她没有用这种能力去掠夺。
去争斗。
她选择在乡下种菜、喂鸡。
过最简朴的日子。
她用一辈子告诉我。
真正的强大。
不是能看穿多少丑恶。
而是学会适时地闭上眼睛。
选择不看。
夜色渐渐深了。
乡村的夜晚漆黑一片。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顶级豪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车门拉开。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下了车。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
腰板挺得笔直。
手里拄着一把重木手杖。
眼神锐利如鹰。
浑身散发着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家真正的掌权人。
沈老爷子。
他跨过低矮的篱笆。
径直走到我面前。
没有寒暄。
没有虚伪的温情。
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父亲欠你一条命。”
“沈家欠你十八年。”
“你要什么。”
“我都给你。”
“哪怕是整个沈家。”
我站在他面前。
冷眼看着这个掌控一切的老人。
视线扫过他的全身。
落在他的右头上。
我开口。
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您的右手小指。”
“是不是断过?”
沈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握着手杖的手抖了一下。
鹰隼般锐利的眼神里。
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