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水洗刷着小院里的泥土。
暴风雨终于停了。
我推开院门。
外婆正在灶台前忙碌。
木桌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都结束了?”
外婆没有回头。
手中拿着木勺轻轻搅拌着。
我走过去。
坐在木凳上。
双手捧着温热的粥碗。
低声道。
“结束了。”
外婆转过身。
拉过另一张木凳坐在我对面。
慈爱地看着我。
“念念。”
“你这一趟走出去。”
“看到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碗里滚动的米粒。
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到了一群害怕的人。”
“他们怕失去钱,怕失去名。”
“怕被别人看穿。”
“怕自己不够好,怕变成丧家之犬。”
“所以他们互相算计。”
“把至亲当做筹码。”
外婆收敛了笑容。
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那你呢?”
“你怕什么?”
我沉默了。
屋子里只剩下灶火撕裂柴火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很久。
我抬起头。
看着外婆斑白的鬓角。
“我怕我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怕我习惯了看穿丑恶。”
“最后我也变成了那个只看得到丑恶的怪物。”
外婆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
走到内屋的旧柜子旁。
拿出了那个漆黑的旧铁盒。
她没有用钥匙去锁盒子。
而是直接将盒盖翻开。
盒子的最深处。
躺着一张泛黄的彩色老照片。
外婆将照片拿出来。
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木桌上。
照片上。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女人的眼睛极其清澈。
眉眼间和我有七分相似。
“这是你妈妈。”
外婆低声开口。
“她没死。”
我的手剧烈一抖。
手中的木碗差一点扣在桌上。
热粥溅在我的手背上。
灼得皮肤泛红。
我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呼吸彻底乱了。
“没死......?!”
“当年沈家人不是说......她生下我就死了吗?!”
外婆摇了摇头。
手掌覆盖在我发抖的手背上。
“她活着。”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山里。”
“她当年走的时候。”
“跪在我面前哭了一整夜。”
“求我永远不要告诉你她还活着。”
我抬起头。
眼里布满了血丝。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丢下我?!”
“她为什么要骗我?!”
外婆眼角泛起泪光。
语气里充满了沉重与心疼。
“因为她和你一样。”
“念念。”
“她天生就能看见一切。”
“她看见了沈家的算计,看见了人心的恶毒,看见了太多肮脏的秘密。”
“她的精神撑不住了。”
“她快要崩溃了。”
外婆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把自己关起来。”
“不是因为不爱你。”
“而是她害怕。”
“她怕看见你,就会从你身上看见她传承给你的痛苦。”
“她承受不起。”
全篇最大的真相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我脑海里炸裂。
我以为我是无坚不摧的棋手。
我以为我是算无遗策的复仇者。
可我最深的伤口。
竟是生我的那个女人。
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天赋的诅咒。
而不敢见我一面。
我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凉的木桌上。
能力是金手指。
也是禁锢我一生的牢笼。
外婆站起身。
走到门口。
看着门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念念。”
“你要去找她吗?”
我坐在木桌前。
看着那张老照片。
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
拿过照片收进口袋。
抬脚走出了木门。
我顺着小路走了很久很久。
山间的冷风吹过我的脸颊。
吹干了眼眶上的泪痕。
我在悬崖边停下脚步。
拿出那部旧手机。
翻出了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异地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颤抖了许久。
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坎上。
三声过后。
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那头死一样安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但我知道。
她在听。
我迎着山风。
深深吸了一口气。
字字清晰地对着手机吐出。
“妈。”
“我是念念。”
“我长大了。”
“我不怕了。”
听筒那头。
极度压抑的静默瞬间被打碎。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与哭泣。
紧接着。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踹门声。
一个凶狠的中年男人声音顺着电话爆裂开来。
“死聋子!你跟谁打电话呢?!”
“把手机交出来!老实点!!”
啪的一声。
电话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