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他的头,许久才问。
“那我们不要妈妈了,爸爸带你回爷爷奶奶家,好不好?”
小远埋在我怀里,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小远照常叫了陆清漪一声妈妈。
可她伸手想抱他时,他却往我身边躲了躲。
陆清漪的手停在半空,最后什么也没说。
中午,陆清漪主动提起带小远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
我们刚走到街口,就见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一队军人正整装准备出发。
陆清漪上前问:“这是去哪儿?”
“东沟生产队的灌渠堵了,营里让带人过去清渠。”
陆清漪又问了几句堵渠的情况,随即道:“那地方我以前去过,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营长,你不是还在休假吗?”
“没事,我回去拿东西。”
我没有拦她,只低头看了眼小远。
小远到底还是个孩子。
昨晚才说不喜欢妈妈,今天听陆清漪说要带他买新衣服,还是高兴了一路。
可这会儿他小嘴一点点瘪了下去。
我牵着小远跟了回去。
一进门,我让小远在院子里玩,进去按住她的包。
“你的假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营里也没叫你回去。”
“你答应过小远带他买衣服。”
陆清漪皱眉:“群众的事不能等,小远以后还有时间。”
又是以后。
“为什么每次到了我和小远这里,就总有以后?”
我迎着陆清漪的目光,将压在心里的话全吐出来。
“小远上学,你觉得别人更需要,所以不再替他争!”
“答应他的事没做到,你也总觉得以后还能补!”
“陆清漪,我们父子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都得排在别人后面!”
陆清漪脸色沉下来:“许景明,你是军属,本来就该比别人多担待一点。”
“群众有困难,该让就得让,不能因为我是当兵的,家里就什么都要特殊。”
“可我和小远从来没要过什么特殊。”
我看着她,声音发紧,“别人家再苦,至少一家人能在一起!”
“可我们一年见你几次?”
“小远明明有妈妈,却总让人觉得没有。”
陆清漪脸色彻底黑了。
“许景明,你当初决定娶我的时候,就该知道军属不好当。”
她把东西塞进包里,语气生硬。
“聚少离多、吃苦受累,本来就该有准备。”
“你要是连这些都受不了,当初就不该跟我结婚。”
“你现在就是思想觉悟不够,总觉得家里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一下僵住,再没了声。
陆清漪背起包,转身出了门。
下午,邮电局的人来捎话,说有沪市长途来找我。
我赶过去时,我妈已经等在电话那头。
她告诉我,小远回沪市上学的事已经问妥了,我回去后的工作也有了眉目,只是都不能再一直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