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已经大开。
里面空得厉害,连小远平时放小凳子的地方,都只剩下一块浅浅的印子。
租屋给我们的老太太正在收拾院子。
陆清漪快步过去:“景明呢?”
老太太看她一眼:“走了,说是回家了!”
陆清漪脸色变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早上那班火车,这会儿,都开出去好几个钟头了。”
陆清漪赶到火车站时,站台上已经空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脑子里乱得厉害。
她从没想过,许景明会突然提出离婚。
这些年陆清漪的确做了一些让他误解的事,但说到底她也是想维护这段婚姻。
可偏偏,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陆清漪回到驻地的当天,便递交了回沪市的请假报告。
报告还没批下来,她先去发了一封电报。
只有短短几句话。
【我不同意离婚。我过几天回沪市,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谈。】
……
另一边。
经过了两天的奔波,我和小远终于回到了沪市老家。
家里的房子不大,小远却很喜欢。
爷爷奶奶托人帮我在附近的机械合作社找了一份临时帮工。
一天一算,工资不高,但干得好也有成为正式工的机会。
小远也进了附近的小学。
没过两天,我下工接完小远回来,就看到陆清漪的父母坐在天井的竹椅上。
陆母看见我,先拉着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些年你带着小远辛苦了。”
“回来怎么也不去家里?”
我先让小远回了屋,请他们坐下,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爸,妈,我已经递交离婚报告了。”
陆父皱眉:“清漪前两天给我们发了电报,说了个大概。”
“随军的事是她糊涂,等她回来,我们帮你骂她。”
陆母急忙接过话。
“景明,清漪说了过两天回来,你跟清漪有什么误会就当面说清楚。”
“你放心,我们只认你这个女婿,只要我们还在一天,那个苏喻言就不可能入我们的眼。”
我叹了口气,摇头。
“不是苏喻言的问题。”
“我已经等了她六年,不想再用下一个六年,等她学会怎么做妻子、怎么做妈妈了。”
送二老出弄堂时,云已经压得很低。
当夜暴雨就下来了。
沪市的梅雨最缠人,一下三天不停。
我爸提前在屋顶铺了油毡,到第三天下午雨水还是顺着老化的房梁渗了进来。
先是墙角一片湿印,接着天花板开始滴。
家里的东西都要搬去高处避免打湿,我抱着一摞合作社的木料往里屋跑,弄坏了要赔一个月工钱。
正忙得手脚不停,院门忽然被敲响。
“景明!”
我在雨声里怔住,抱着东西一步步走到窗边。
我拉开门,就见陆清漪站在门外,一身军装被雨水浇透,脚边还放着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