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房门,只看见收拾整齐的床铺。
那支旧钢笔静静放在枕边。
桌边角落里,还遗留着一块我匆忙间遗落的手帕。
上面洇开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成刺目的铁锈色。
五年后,许思成又一次不辞而别。
我回到西北时,戈壁滩上落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没有回研究所,我直接被拉进了基地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沉默了很久。
“病灶已经全面扩散,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给病人减轻痛苦。”
秦院长站在病床边,眼眶发红:“命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见她一面,值得吗?”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点点头:“值得。”
不去,我到死都会惦记她过得好不好。
现在知道了,她升了副团长,意气风发,身边也有了鲜活明朗的青年。
即使没有我,她也能过得很好。
“要不要通知她?”秦院长嗓音发哑。
“不要。”我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她恨了我五年。
如果误会解开,她知道我死了,这份恨就会全部变成一辈子的枷锁。
我不愿她余生都背着这样的重担。
秦院长看了我很久,抬手敬了个军礼。
“许思成同志,祖国一定会记得你的付出与牺牲。”
我颤抖着手回了个礼:“祖国强大,我辈亦无问西东。”
这一生,我唯独将所有的遗憾留给了我的爱人。
后面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强撑着靠在床头,向年轻的研究员交接那上千次试验的绝密数据。
“温度临界值这里的二次核验,绝不能省……”
每说几个字,肺部就像拉风箱一样扯着痛,喉间的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只有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我才能勉强忽略身体里骨肉剥离的痛楚。
几天后,组织部送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满了我这五年写给陈清惠的信。
有的因保密审查被扣留,有的因“查无此人”或“拒收”被原路退回。
第一封写于我到达基地后的第七天。
【清惠,我很好。这里的风沙很大,等任务结束,我给你带一块戈壁滩上的石头。】
第二封,半年后。
【任务延期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你别生气,也别等我。】
可写到信的最后,我又添了一句:【如果可以,还是再等等我。】
第三封,一年后。
【我们已经一年未见,你没回我的信,是否还在生气?你再这样,我也会生气的。】
第四封,第五封……
【已经两年,你不必回信,如果可以,是否能给我寄一张你的近照。】
纸张早已泛黄,像我这五年见不得光的青春。
我疼得扛不住,向护士借了一支普通的圆珠笔,抽出一张新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