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顾晚晴出现在公司楼下时,我刚结束会议。
她站在寒风里,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
眼底全是血丝。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她像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回去再说。”
我抽回手。
“我不回去。”
顾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沈砚,别在这里闹。”
“我在这里上班。”
我看着她。
“闯进别人公司的,是你。”
“好。”
她压下情绪。
“那找个地方谈。”
公司楼下有家咖啡馆。
坐下后,顾晚晴把一张首映礼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里,我坐在最后一排。
灯光掠过我的侧脸。
“我不知道导播会切掉你的镜头。”
“嗯。”
“知远已经退出纪录片项目。”
“嗯。”
“影片也下架了。”
“挺好。”
我的平静让她越来越烦躁。
“你除了‘嗯’,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
我看着她。
“谢谢你终于发现,我被你们从八年婚姻里删掉了?”
顾晚晴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想删掉你。”
“你只是不在意。”
这句话比争吵更让她难堪。
她移开目光。
“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了你。回去以后,我会调整行程。”
“每周给我二十分钟?”
“沈砚。”
她皱眉。
“别阴阳怪气。”
我笑了。
“那你想怎么补偿?”
“我公开我们的关系。家属席也给你。以后《最爱的人》,只拉给你听。”
她一口气说完。
像终于开出了一份足够优厚的条件。
“还有纪录片,我让他们重做。过去八年,全部加上你。”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顾晚晴,你还是不明白。”
“我哪里不明白?”
“我不要家属席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以前很想要。”
“对。以前。”
我端起咖啡。
“可你给得太晚了。”
她猛地握住杯子,右手却突然一抖。
滚烫的咖啡泼在桌面上。
下一秒,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顾晚晴脸色发白,呼吸也乱了。
“沈砚。”
她本能地把手伸向我。
“帮我按一下。”
我没有动。
“沈砚,我的手不对。”
“我看见了。”
“那你还坐着干什么?”
她说完,自己先怔住。
像是这八年里,我的顺从太过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她疼,我就必须扑过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附近有一位手部痉挛患者,有旧伤史,意识清醒。”
顾晚晴盯着我。
“我不要救护车。”
“那你联系林知远。”
“我来找的是你!”
“可我不是你的医生。”
她呼吸一滞。
我抽出纸巾,擦掉桌上的咖啡。
“顾晚晴,你追这么远,不是因为突然爱我。”
“你只是回到家,发现没人给你放药浴,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不是。”
她咬着牙。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帮你按?”
她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
我将她的病史简单交代清楚,便拿起包。
顾晚晴被扶上担架时,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力道不大。
却像八年前那个蜷缩在琴房角落的人。
“沈砚。”
她声音发哑。
“你真不要我了?”
我低头看着她。
“我救过你很多次。”
“这一次,你得自己站起来。”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救护车门关上前,她还在看我。
我没有追上去。
手机响了一声。
是律师发来的进度提醒。
我低头回复。
按原计划推进离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