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峥看着看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看到了我在这些事件中,试图辩解却被他们一次次粗暴打断的画面。
他看到了我满身是伤,却只能一个人在深夜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孤独。
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个残忍的真相面前,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将他自己千刀万剐。
他以为自己护着的是一朵脆弱的白花,却不知那是一株吃人的毒藤。
而他,亲手将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妻子,推进了深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第一医院的走廊。
警方带走了苏枝。
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她将在铁窗里度过余生。
被带走时,苏枝还在疯狂地喊着。
“哥哥救我。妈妈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苏恒没有回应她,许慧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们三个人,像三具行尸走肉,站在太平间的冷柜前。
法医已经清理过我的遗体。
但那焦黑的痕迹,依然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陆峥跪在冷柜前,双手死死握着我那只戴着变形戒指的手。
“砚砚,你起来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把头埋在冰冷的尸体上,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手环给她,不该不听你的解释,更不该在火场外骂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机械的女声播报都无法掩盖他的绝望。
苏恒靠在墙上,高大的身躯一点点滑落。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双拳头,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砸向太平间的墙壁。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是个废物。我算什么哥哥。”
“我连一扇门都踹不开。我连谁是真的对我好都分不清。”
苏恒的手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因为这痛,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余生的每一天,都将在那句“别管那个白眼狼了”的诅咒中度过。
许慧没有哭出声。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条刻着“砚”字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枕边。
“知微......妈妈把手链给你戴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吵醒我。
“你别生妈妈的气了,好不好。妈妈以后只疼你一个人,再也不偏心了。”
“你起来,妈妈带你回家。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许慧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看着这一幕,无不摇头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再多的深情又有什么用。
我静静地飘在他们头顶,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模样。
可是,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了。
没有恨,也没有爱。
他们的悔恨,对我来说,只是一场迟到的笑话。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像一阵风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那一丝微薄的亲情和爱情,委曲求全了。
下辈子,我希望自己能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有一对普通的父母,一个普通的哥哥,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再也不要遇到他们。
太平间里,陆峥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苏砚——”
门被缓缓关上。
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