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从那以后，沈清雅再也没有来过临江。

我大概能猜到，能让沈清雅那样执拗的人不再出现在我面前，除了顾昭宁，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她没再提，我也就没有追问。

日子重新恢复平静。

半年后，我升任了项目组副主管。

庆祝那天，顾昭宁来接我下班。

我刚坐进车里，就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小束铃兰。

是我之前路过花店时随口说过最喜欢的种类。

我抱着花，笑着问她，

“顾总今天怎么这么有仪式感？”

她耳根微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避开话题。

车子停在江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顾昭宁站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出了那个我早就知道的秘密。

“傅时樾，我喜欢你。”

“但你不用因为我爷爷喜欢你，也不用因为我对你好，就必须回应我。”

“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拒绝。”

“我只是想认真告诉你一次。”

江面上有船经过，灯光被水波揉得细碎。

我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

和沈清雅的五年，我好像一直活在一场必须证明的关系里。

证明自己不爱钱。

证明自己够真心。

证明自己值得被选择。

可现在，终于有人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用证明。

我看着顾昭宁，过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试试吧。”

顾昭宁愣住。

我第一次主动朝她迈近一步。

“不是因为顾爷爷，也不是因为你帮过我。”

“是因为，我也想试着相信你一次。”

那天之后，我和顾昭宁正式在一起。

我没了一开始恋爱时的热烈，很多时候总喜欢平平淡淡。

也因为这份平淡，我时常害怕自己给得不够多，怕亏欠她。

她就会握住我的手，说，

“傅时樾，正常的喜欢，是不需要计算的。”

慢慢地，我开始习惯接受一份不用交换的好。

和顾昭宁在一起后的第二个月，我陪她去参加了一场行业酒会。

那天酒会办得很大，临江和京市都有不少企业家到场。

我刚和客户寒暄完，一转身，就看见了沈清雅。

她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人。

比起上次见面，她好像又瘦了一些。

西装依旧熨帖，眉眼也还是从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可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了什么，站在人群里，也显得格外安静。

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我，压低声音打趣，

“沈总，这不是你那位前任吗？”

“听说你这两年身边一直没人，该不会真是在等他吧？”

沈清雅没有说话。

只隔着人群，定定看了我几秒，忽然朝我迈了一步。

可下一秒，顾昭宁从身后走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酒杯。

“刚才不是说胃不舒服？怎么又喝冷的。”

我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一口。”

顾昭宁轻轻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只替我把杯子换成了温水。

沈清雅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顾昭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眸看过去。

两个女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是沈清雅先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再过来。

我也没有再回头。

又过了一年，公司年会在酒店举行。

抽奖箱被推上台时，大家都在起哄。

我本来只是随手抽了一张。

主持人念出号码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都炸了。

“一等奖！”

“傅主管，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这可是一辆车啊！”

同事们羡慕得快要疯了，纷纷围过来拍我肩膀。

我抱着中奖牌，第一反应却是拿出手机给顾昭宁发消息。

【你安排的？】

她很快回我。

【我连你们年会在哪个厅都不知道。】

我不放心，散场前还特意去问了行政。

对方把抽奖流程给我看了一遍。

名单系统随机导入，号码现场抽取，全程录像。

没有人动过手脚。

这一次，真的只是我运气好。

年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我抱着奖品资料走出酒店。

顾昭宁站在门口等我，一头乌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看见我，她笑着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傅主管，恭喜。”

我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恍惚间，我想起很多年前，所有人都说，我和沈清雅一个幸运，一个倒霉，是天生互补、命中注定的一对。

那时我也以为，我的好运生来就是为了填补她的缺口。

可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

没有谁的命运，需要靠另一个人牺牲自己去补全。

我的好运，也从来不该被拿去填补任何人的人生。

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顾昭宁牵住我的手。

“回家吗？”

我点头。

“回家。”

夜风吹过来，临江的灯火亮得温柔。

我握紧她的手，一步步走进我生命中，永恒的春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