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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正门的城门。那里必然已被严密把守。她记得,小时候听庄子上来的老人闲聊,说过南城墙靠近河滩的地方,年久失修,有一段矮墙,墙根还有排水的暗沟可以钻过,只是极其肮脏危险,平时根本无人靠近。

她凭着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感,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避开大道,专挑最僻静、最破烂的小路,朝着南城墙的方向摸去。脸上、手上的泥污已经干涸,头发凌乱地沾着草屑,藕荷色的襦裙下摆污秽不堪,撕裂了好几处。她已全然顾不得形象,只求活路。

终于,她听到了隐约的水声,闻到了河水特有的腥气。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地和乱葬岗似的荒坡,高大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果然,在一处爬满枯藤的墙角,她找到了那个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的洞口。那不是狗洞,更像是排水沟的出口,弥漫着刺鼻的腐臭,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有多深,也不知通往何处。

苏清月看着那幽深污秽的洞口,胃里一阵翻腾。但回头望,天际已然泛白,追兵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她闭了闭眼,再次俯下身,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

黑暗、潮湿、滑腻、恶臭……各种难以形容的触感和气味包裹了她。她只能摸索着向前爬行,冰凉的污水浸透了衣裙,未知的恐惧啃噬着神经。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光圈——出口!

她奋力爬出,发现自己身处城墙外的河滩乱石堆中,身后是巍峨的城墙,前方是宽阔却水流平缓的护城河,再远处,是笼罩在晨雾中的、陌生的田野和远山。

她真的……逃出来了。

彻骨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瞬间击垮了她。她瘫坐在冰冷的乱石上,望着陌生的旷野,茫然无措。接下来,该去哪里?阿朗在哪里?天下之大,何处可以容身?

远处官道上,隐约传来车马声。苏清月一个激灵,强撑着站起来。不能停在这里,这里离城还是太近了。她必须继续走,走到更远、更偏僻、苏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远离官道、看起来最为荒僻的一条蜿蜒土路,拖着疼痛不已的双脚,踉跄着,向着未知的、迷雾深锁的前方,一步步走去。单薄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苍茫的晨曦与旷野之中,如同滴水汇入江河,不知所踪。只有城墙根下污秽的水沟口,静静诉说着一个贵族小姐曾以何等决绝而狼狈的姿态,挣脱了黄金打造的牢笼。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苏清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下的土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田埂,又消失在杂草丛生的野地里。喉咙干得冒烟,嘴唇裂开细小的口子,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脚底的水泡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与碎石和草梗摩擦,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藕荷色的襦裙被污渍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湿了又干,板结在身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她不敢走官道,甚至不敢靠近任何看似有人烟的大路,只敢在丘陵、树林和荒废的田垄间穿行。偶尔看到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腹中便轰鸣得更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谁知道那些看似平静的村落里,有没有苏家或顾家布下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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