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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肯相信他遭遇不测,求父亲派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却纷乱模糊,有人说见过他在边境行商,有人说他卷入当地纷争,最后甚至传回他已死于匪乱的噩耗。家族开始为她张罗别的亲事,她以守孝、以病推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日渐沉重的绝望中煎熬。直到永昌伯府上门,父亲强势压来,她终于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希望,准备向命运低头。

**可他回来了。**

记忆的画面陡然撕裂,切换成昨日凉亭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样的眉眼,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温暖与情意。他看着她,如同看一个需要履行责任的符号,平静地陈述着失忆的事实,冷静地谈论着“当下与未来的责任”。

“嗬……”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间的封锁。周晓芸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妆台边缘,紧紧攥着那只木雕小鸟,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把它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甜蜜的回忆有多清晰,此刻的对比就有多残忍。曾经许下诺言要种枫树煮茶的人,不记得枫林的模样;曾经叮嘱她添衣吃饭的人,对她的关切无动于衷;曾经约定三年之期的人,在四年后带着空白的记忆归来,履行一份他不知内容的“旧约”。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暗红的漆木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起初只是无声的流淌,随即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呜咽声渐渐变大,最终化为破碎的、几乎窒息的痛哭。

她哭那个消失在雨雾中的少年,哭那份被时光和变故碾碎的深情,哭自己四年毫无回响的等待与坚持,更哭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却遥如天堑的陌生人。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和巨大的失落,如同找到出口的洪流,汹涌奔泻。

侍女春桃在门外隐约听见动静,焦急地轻轻叩门:“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周晓芸闻声,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将后续的哭声死死堵了回去。不能让人看见,尤其是此刻。父亲刚下了禁足令,无数双眼睛或许正盯着这方小院,她不能流露出丝毫脆弱的破绽。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压抑的哭泣而刺痛。良久,才勉强用沙哑的声音回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别进来。”

门外安静下去。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镜中。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她用袖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湿意,却擦不干心头的滂沱。记忆并未因痛哭而褪色,反而更加鲜明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他们曾偷偷溜去逛夜市,他为她赢下一盏粗糙的兔子灯;想起她在父亲考校功课时答不出,他悄悄从窗缝给她递写有答案的纸条;想起他第一次笨拙地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月光下都红了脸,手心全是汗,却谁也没舍得松开……

点点滴滴,琐碎寻常,却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明亮的光彩。而这些,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是“听来的故事”,是“需要负责的过去”。

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痛攥紧了她的心脏。比在凉亭当面被否认时更痛,因为那时还有震惊和麻木缓冲。此刻,在独自面对汹涌回忆时,那疼痛变得无比清晰而具体——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更是两个人共同构筑的一段生命,是她的一部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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