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从她决定踏出这一步开始,平静的生活就彻底远去了。前方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甚至是又一次彻底的心碎。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那个曾在她生命里点亮过漫天星光的少年,也为了此刻这个站在迷雾中、眼神清冷而陌生的男人。
更为了,她自己那颗不甘就此沉沦的心。
周晓芸的行动力向来不弱。吩咐下去的调查需要时间,但她不愿坐等。既然林远同意“慢慢了解”,这便是她眼下最能把握的时机。唤醒记忆——这个念头像暗夜里的萤火,明知渺茫,却诱惑着她飞蛾扑火。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只樟木匣子里的木雕小鸟。
再次约见林远,地点选在了城西一家清静的茶楼雅间。窗外有一株老槐树,枝叶探到檐下,投下斑驳光影。四年前,他们曾在这里躲过一场急雨,共享过一壶碧螺春。那时他指着窗外雨打槐叶,说像玉珠落盘,而她笑他附庸风雅。
周晓芸提前到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小小的、温润的木雕。春熙被她留在楼下。她需要单独面对他,哪怕每一次面对,都像把结了薄痂的心口重新撕开。
林远准时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棉布直裰,仍是简朴的书生打扮,但浆洗得干净挺括。他推门进来,带来一丝外面阳光的气息,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晓芸身上,微微颔首:“周小姐。”
疏离的称呼。周晓芸指尖收紧,木雕的棱角抵着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她扬起一个得体的浅笑:“林公子请坐。这家的雨前龙井不错,我擅自点了,公子可还饮得惯?”
“客随主便。”林远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端正,却无拘谨。他确实不记得了,不记得他曾在这里如何放松地靠着窗,如何笑着从她手里抢过茶壶,说不该让小姐动手。
茶香袅袅。周晓芸斟了茶,将一盏推到他面前。她没有急于拿出木雕,而是仿佛闲谈般提起:“听说公子如今借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那附近倒是有家不错的书肆,公子若是闲暇,或可去看看。”
“多谢周小姐告知。”林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我平日多在温书,准备来年的春闱。时间并不宽裕。”
他提到了春闱。周晓芸心下一动。失忆并未剥夺他的学识与志向,这或许是他与过去仅存的、最坚实的联系。“公子志在科场,是好事。只是……”她斟酌着词句,“读书也需劳逸结合。京城虽大,有趣的地方却也不少。比如城东的琉璃厂,以前……听说有不少精巧玩意。”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琉璃厂,他曾在那里花了整整半个月的工钱,买下几块边角料,然后躲在租住的小屋里,雕出了这只小鸟。他说,凤凰他雕不起,雕只小鸟伴着她,等她成了真正的凤凰,这小鸟说不定也能沾沾光,活过来。
林远放下了茶盏,目光掠过她的脸,看向窗外摇曳的槐叶。“是吗?可惜我对那些匠作之物,并无太大兴趣。”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涟漪。
兴趣。他曾经最大的兴趣,除了读书,就是拿着刻刀对着木头一坐半天。他说木头有生命,雕琢是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