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买了最早一班高铁赶回老家。

一路上，奶奶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我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列车立刻停在家门口。

推开院门时，桌上摆着一只打开的皮箱。

里面全是现金。

两个陌生男人坐在屋里，一名律师模样的人正拿着奶奶的手，想让她在和解书上按指印。

“住手！”

我冲过去夺下那份文件。

奶奶看见我，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他们说你骗了有钱人，还说不签字就要把你抓走。”

律师起身整理袖口。

“秦**，我们只是向老人解释利害关系。”

我将和解书撕成两半。

“谁允许你们进我家的？”

其中一个男人挡在门口。

“你最好考虑清楚。事情闹大，你的工作、名声甚至亲人都会受到影响。”

“钱留下，你还能过好日子。”

我拿出手机，对准他们。

“从你们进门开始，院子里的摄像头就在录像。”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报警。

警察赶到后，他们又改口说只是正常协商。

可桌上的现金、诱导老人签字的文件，还有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全被清楚录了下来。

他们被带走后，奶奶抱着我不肯松手。

“佳宜，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沉默了很久。

以前每次回家，我都只说自己过得很好。

失去左腿的事，我瞒了三年。

被人欺负、遭到打压、差点活不下去的那些日子，我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我怕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住，也怕她觉得我给家里丢脸。

可隐瞒并没有保护她。

只让坏人有机会利用她。

我把三年前发生的事，一点点讲给她听。

讲到徐鹏把我推下楼时，奶奶浑身都在发抖。

她颤着手摸向我的左腿。

“疼吗？”

我笑着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以前疼。”

“现在已经好多了。”

奶奶突然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都怪奶奶没本事，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没有因为贫穷做错什么。

没有因为接了那个订单做错什么。

更没有因为拼命反抗而做错什么。

做错的是徐鹏，是替他掩盖罪行的人。

第二天，我带奶奶去警局补充证词。

走出警局时，记者已经等在外面。

有人高声问我，会不会为了保护家人接受和解。

我站在台阶上回答：

“不会。”

“他们越想让我闭嘴，就越能证明我必须追究到底。”

回京市前，奶奶送我到村口。

她把我小时候戴过的平安锁塞进我手中。

“佳宜，别怕。”

“腿没了还能往前走，公道没了，人这一辈子才真的站不起来。”

我紧紧握住那枚平安锁。

那天晚上，警方通知我。

在徐家派人威胁奶奶的录像里，他们发现了一名当年酒店工作人员。

他愿意交出自己偷偷保存了三年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