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时,安安忽然从里屋跑出来,抱住贺临的腿,仰头问:“爸爸,她是不是要把你带走?”
贺临僵在原地。
我盯着他的脸。
只要他说一句,他会跟我走,我也许还能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听完所有解释。
可他只是弯腰把安安的手掰开,声音放得很低:“爸爸不走,你先听妈妈的话。”
那一刻,屋里的热气全散了。
我背起包,推门出去。
身后贺临追了两步,又被安安哭声钉住。
我走出院门时,巷子里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手机里弹出一条贺临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风大,你早点睡,别等我电话。”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在另一个家里哄孩子时,还记得骗我早点睡。
项目招待所离那条巷子不远,步行十几分钟。
前台听说我找贺临,表情并不意外,只问:“贺工给你订房了吗?”
我说:“没有。”
她愣了一下,很快低头翻登记本:“那我给你开一间标间。最近过年,人少。”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登记本摊开的一瞬,我看见前一页有个熟悉的名字。
贺临。
入住时间是上周三,退房时间空着。
我盯着那一行,前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急忙把本子合上:“贺工偶尔在这边休息,项目的人都这样。”
我没有拆穿她。
贺临在项目宿舍有床位。他从前跟我说,驻地条件再差,也总比招待所省钱。他每次回来,都会把报销单和工资卡交给我,说我们以后还要治病、养孩子,钱不能乱花。
原来他也会在这里开房。
只是没给我订过。
房间在二楼,窗户漏风。暖气烧得不足,我把外套裹紧,坐在床边,才敢把孕检单拿出来。
早孕六周。
医生的字迹很清楚,建议复查,注意休息,避免劳累。
我用指腹碰了碰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上个月贺临回家时,给我带了一袋枸杞和红枣。他说项目旁边有个老中医,听说女人气血足一点,怀孕机会大。
我当时笑他迷信。
他把东西倒进玻璃罐,认真地说:“只要有一点用,我都想试试。”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阿茵,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我当时信了。
现在那句话像被人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另一段我没见过的生活。
门被敲响时,我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
贺临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巷子里的炉火味。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见我没有让开的意思,就把声音放软:“许曼炖的羊肉汤,我给你带了点。你晚上没吃东西。”
我看着那只保温桶。
银色外壳,手柄上缠着一圈防烫布。
我认识这圈布。
这是我去年寄到项目上的。那时他说施工队饭菜凉得快,我给他买了保温桶,又怕他烫手,亲手缝了一圈布套。针脚歪歪扭扭,他还拍照发朋友圈,说老婆手艺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