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顿饭后,许既明没有再约我。
偶尔有与旧城有关的资料需要交接,我们把事项说清,他回一句收到,我也回一句谢谢。不会在工作说完之后,多问一句近况。
最开始,我竟有些不习惯。
手机一响,我会下意识看是不是他;发现不是,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好笑。
我不想回头,并不表示三年可以一下子变得毫无痕迹。
有天夜里,我改图改到很晚,拿起手机时才发现聊天框还停在上周那句“收到”。我想起以前每次加班,他都会问我几点回家。那会儿我嫌自己太依赖这种提醒,如今没人问了,我也得记得关灯、吃饭、早点休息。
临江书屋的项目进入施工阶段,我每周都要去两趟。窗边的长桌比图纸上看起来更长,第一批椅子送来时,颜色却做深了。
施工方说:“差不多,摆上去不太看得出。”
“看得出。”我把色卡放到椅背上,“这是要给人坐很久的地方,不是拍一张照片就算了。”
对方看了看,答应换。
第二批椅子送来,我和同事挨张核对。她搬了一把到窗边,坐下试了试,说桌沿的高度刚好。我站到门口看,椅背的颜色终于和图上的一样,坐在那里的人抬头,也正好能望见江面。
主任在一旁笑我较真。我说:“是我画的,总得对得起它。”
那晚加班到九点,同事叫我下楼吃宵夜。我盯着电脑,差点顺口说再等一会儿,后来关掉屏幕,跟她一起走了。
路过便利店,我买了一盒牛奶。
从前许既明总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我手边,提醒我早点睡。我不是不记得那份体贴。只是如今我喝不喝,什么时候喝,都可以自己决定。
周末,父亲来南城帮我装了一块置物板。板装得有点歪,他不服气,拆下来又装了一遍。
“这回正了吧?”
我退后两步:“差一点。”
“你这孩子,跟你的图纸一个脾气。”
我们一起笑了。
下午他坐在窗边看报纸,我在旁边画书屋的灯位。屋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蹭过纸张。
父亲翻过一页报纸,忽然问置物板上要摆什么。我说先放画册,等书屋完工,再放一张那里的照片。他抬头看了看,说这回钉得牢,放重一点也没事。我又检查了一遍支架,才把最厚的那本画册递给他。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想过许既明有没有消息。
这种日子来得很慢,慢到我几乎没注意。并不是某天早上醒来就完全不痛了;只是要做的事越来越多,想见的人也不只剩他一个。
临江书屋完工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第一位读者走进去。她选了靠江的位置,把包放下,翻开一本书。
有人在窗边坐下了。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亲,他回了一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主任在群里说,下个项目还想让我负责。我盯着那句话,笑了很久。
晚上回家,我把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倒进杯里,站在窗前喝完。对面楼有人下班回来,逐扇亮起灯。
今天过得很好。
我没有等谁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