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宋昭宁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现场等工人量墙。
陌生号码响了两次,我接起来,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在南城,能见你一面吗?”
我本想拒绝。她说:“有件事,是我欠你的。”
我们约在设计院旁边的面馆。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头发扎起来,面前的水一口也没喝。
“我不是来替既明说话的。”她先开口。
“那你说你的。”
她垂下眼睛,手指摸着玻璃杯沿。
“接风宴那天,我是故意提电梯的事。我知道你不愿意别人听见。”
面馆里有人叫老板加面,声音很响。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我回来后,看见他每天给你报备。以前他从不跟我解释去了哪儿。”她笑了一下,“我想知道,在你和我之间,他会先顾谁。”
“结果呢?”
她没有回答。
我替她说:“他先替你剥虾,然后叫我别敏感。”
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是那顿饭之后,我或许会为了这句话整夜睡不着。现在我只是想起自己那时把杯子放回桌上的声音。
“你今天来,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他知道大概会不高兴。”宋昭宁抬头看我,“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以前遇到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离婚以后,我连住处的灯坏了都想给他打电话。”
“他不是维修工。”
“我知道。”她停了停,“可只要我打过去,他就会来。”
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得意。那种理所当然被拿走以后,她似乎也才看清它原本是什么。
“那天酒会,我前夫拿着流水闹,我害怕是真的。可我躲到既明身后,也知道你就站在旁边。”她说,“这件事,我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我看了她一会儿。
“我接受你为电梯那件事道歉。”我说,“但你和许既明之间的事,不用讲给我听了。我已经不是你们需要顾及的那个人。”
她指尖一紧,点了点头。
起身前,她忽然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
我把椅子推进桌下。
“我想知道的时候,会自己问他。”
走出面馆,工人打来电话,说旧墙里有一段线路,原定的书架位置放不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听他说完,让他先别封墙,等我回去重新量。
宋昭宁还坐在面馆里。我没有回头。
有些话终于有人承认了。可那栋旧楼的墙还是得一寸一寸地量,没人能替我把改错的线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