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看着她:“你不怕?”
沈知微重新拿起帕子,掩住唇,低低咳了几声。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等咳意缓下,才将帕子收回袖中。
“怕。”
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可我更怕父亲死后,还要背着叛国罪臣的名字。”
裴寂川再也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门外,对守在院中的亲卫吩咐:
“调十名府兵过来,守住芙蓉院。”
亲卫一怔:“侯爷,明日不是要押夫人去刑部吗?”
裴寂川摇头,神色冷厉而又隐忍着一丝情绪。
“不是押,是护送。”
第二日,天还未亮,刑部的马车便停在了芙蓉院外。
裴寂川亲自来接沈知微。
她已经换上素色衣裙,脸色苍白如雪。
昨夜她几乎没有合眼,案卷摊在灯下,一页页看到了天明。
春竹替她披上斗篷,忍不住道:“夫人,奴婢陪您一起去。”
沈知微摇头:“你留在府里。”
“可是——”
“今日刑部只传我一人。”她顿了顿,“若我回不来,你便拿着我给你的银票,离开长安。”
春竹眼圈立刻红了。
沈知微没有再安慰她,只扶着桌沿起身。
裴寂川站在门外,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进来,伸手要扶她。
沈知微避开了。
“我自己能走。”
裴寂川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替她掀开门帘。
“今日我陪你去。”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侯爷是奉旨押送,还是陪我?”
“陪你。”
“那便不必了。”
她走过他身旁,声音很轻。
“我替沈家讨清白,不需要裴家的人替我撑场面。”
裴寂川眼睁睁看着沈知微走了。
他的心一直紧绷着,好像悬了一把利刃在顶上,不敢掉以轻心。
他守在了刑部大门外面,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
直到日暮西山,宫中终于传来新的圣旨。
沈砚章及沈家军通敌之罪撤销,恢复清白。
黑水关旧案由刑部重新立卷,相关责任推定为军中奸臣勾结北狄、伪造军报,已死之人不再追究。
圣旨没有提皇帝,也没有提那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可对于沈知微而言,已经够了。
父亲牌位上的罪名,终于可以被刮掉。
她从刑部出来时,脚下忽然一软。
裴寂川及时扶住她。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立刻挣开。
不是接受,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稳。
她这几日,全靠喝着人参汤续命,身子早已亏损。
马车里,裴寂川命人将火炉烧旺,又把汤婆子塞到她脚边。
沈知微靠着车壁,闭目缓了许久,才低声道:“多谢。”
裴寂川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回从前的温度。
“知微,我——”
沈知微忽然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