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秀芬顺势靠在他胳膊上，哭得更厉害：“哥，我知道嫂子心里怨我。她怨我应该的。谁让我命不好，嫁了赵德贵那个混账。可债主拿着棍子上门，亮亮吓得一夜没睡，我要是不还钱，他们真会把我们娘俩逼死。”

她说到死字时，梁骁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明显紧张。

我看了他一眼。

上一世，他就吃这一套。

梁秀芬哭，他心疼。梁秀芬说自己没命，他害怕。可我累到半夜手抽筋，他只嫌衣服补得不好看。

梁成柏把赵亮放到椅子上，沉着脸看我：“秀芬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说。你别端着。”

我擦干手，走到桌边坐下。

“好，说吧。三千八什么时候还？”

梁秀芬的哭声卡住。

梁成柏脸一下沉了：“姜禾，秀芬刚进门，你就提钱？”

“不提钱，提什么？提债主，提跳河，还是提你这个哥哥多有担当？”

他瞪我：“你说话别夹枪带棒。”

梁秀芬赶紧拉他：“哥，你别和嫂子吵，都是我的错。”

她转向我，又是一副快哭断气的样子：“嫂子，钱我一定还。等德贵把外头的账理顺，等我去找点活干，我一分不少还你。”

“写借条。”

屋里静了一下。

赵亮正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听见这三个字，也抬头看我。

梁秀芬眼泪挂在脸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嫂子，你要我写借条？”

“你说会还，写下来更清楚。”

“可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看着她：“你借钱时也知道是一家人。”

梁成柏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姜禾，你别太过分。秀芬现在这样，你还逼她写借条，你让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我把桌角那张预缴费通知拿起来，推到他面前。

“梁骁周五前要交钱。屋顶漏雨，泥瓦匠昨天还来问我修不修。三千八从我铁盒里走的，没经过我点头。现在我问一句还款日，问一张借条，就叫过分。”

梁秀芬咬着唇，眼泪滚下来：“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德贵不争气，我一个女人没办法。可亮亮还小，他不能看着他爸被人打死。”

她把赵亮拉到身前。

赵亮很会配合，立刻喊：“舅妈，你别逼我妈了。”

梁骁站在屋门口，神情有些动摇。

我没有看他。

梁成柏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种自以为公道的语气：“姜禾，梁骁的学费我来想办法。你别揪着秀芬。她一个女人不容易。”

“她不容易，所以拿我的买断钱。梁骁不容易，所以等他爸想办法。屋顶不容易，所以继续漏。”

梁成柏脸黑了。

我把预缴费通知收回来，慢慢叠好。

“钱进了秀芬家，那往后几天，梁骁的饭也在秀芬家吃。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帮妹妹，我不拦。妹妹收了嫂子三千八，替侄子管几顿饭，总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