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班主任说今天下午开始登记,周五之前不交,就把名额往后调。”
我正在择菜。
菜是昨晚剩的半颗白菜,外面两层有些蔫,我掐掉烂边,把能吃的留下。听见他的话,我没有抬头。
“你爸说三天够了,你找你爸。”
梁骁愣住:“爸上班去了。”
“那就等他下班。”
“可老师今天就登记。”
我把白菜放进盆里,用水冲了冲:“登记又不等于交钱。你告诉老师,钱在你小姑家,你爸今晚去拿。”
梁骁脸上闪过一丝慌。
这一下太快,换作上一世,我一定看不见。我那时只顾着心疼他,怕他在学校没脸,怕老师看轻他,怕同学笑他。只要他一哭,我就什么都忘了。
现在我看得很清楚。
他知道。
梁骁捏着通知单,声音低了下去:“妈,小姑那边现在肯定拿不出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抿住嘴。
我把水盆往旁边挪了挪,拿起擦手布慢慢擦干手:“你爸拿钱的时候,你在场?”
梁骁不说话。
“梁骁,我问你话。”
他肩膀绷了一下,终于开口:“昨天放学我去小姑家拿作业本,正好听见了。小姑哭得很厉害,赵亮也吓哭了。那些讨债的人把门拍得砰砰响,小姑说她要是还不上,德贵姨父就要被打死。”
他越说越急,像终于找到理由。
“妈,小姑是爸的亲妹妹。她家真出事了,我们帮一下怎么了?我的学费晚两天也没事,老师不会真不让我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前世很多事都有了答案。
梁骁小时候总说小姑好,给他糖吃,夸他聪明。后来梁秀芬开了小卖部,给他一瓶汽水,他就能高兴半天。我在家给他洗衣做饭,熬夜补衣,他习惯了,眼里看不见。
人总会轻贱那个一直托着自己的人。
我问他:“钱拿走前,你有没有提醒你爸,这里面有你的中专费?”
梁骁的手指把通知单边角揉皱了。
“爸说会想办法。”
“他拿走多少钱,你知道吗?”
“三千八。”
“你知道屋顶也要修?”
他声音更轻:“知道。”
我点点头,把白菜倒进锅里。锅底只有一点油,热起来很快,菜叶子一碰就发出干巴巴的响。
梁骁站在一边,等着我继续骂他。
我没骂。
骂有什么用。上一世我骂过梁成柏,骂过梁秀芬,也骂过自己命苦。声音喊哑了,日子还得照样过,钱照样被拿走,儿子照样觉得我烦。
我把菜炒好,装进盘子,端到桌上。
“吃饭。”
梁骁没动,盯着那盘几乎没油水的白菜:“就这个?”
“家里没钱买肉。”
“你昨天不是还有粮票吗?”
“粮票要留到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