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账本收回来。

“钱还回来之前，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再拿一分钱。梁骁的学费，你这个当爸的自己交。吃饭、买菜、修屋顶，也由你处理。梁秀芬欠我的三千八，外加账本上这些旧账，什么时候还，我什么时候再谈来往。”

梁成柏冷笑：“你拿什么威胁我？不做饭？不管孩子？卖缝纫机？姜禾，你也就这点本事。”

“够用了。”

他被我这三个字噎住。

我没再理他，继续收柜子里的东西。

两床旧棉被，一只铜脸盆，一台收音机，几件压箱底的旧衣服，还有梁成柏结婚时买的那只皮箱。能卖的放一堆，带走的放一堆，留给他们的放一堆。

梁成柏看着我收东西，终于察觉不对。

“你真要走？”

我没回答。

他一把抓住那只皮箱：“你走了梁骁怎么办？”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稀奇。

我抬眼看他：“他有爸。”

“你是他妈！”

“他还有小姑。”

梁骁眼眶一下红了：“妈，你别这样说。”

我停下手，看了他一会儿。

“今天在饭店，你吃鸡腿的时候，想过学费吗？”

他的脸刷地红了。

“我……”

“你小姑把钱拿走，你替她说话。你爸带你去吃饭，你跟着去了。现在我收东西，你哭。梁骁，眼泪不能替你交学费。”

他像被烫了一下，低下头。

梁成柏脸色彻底沉下来：“姜禾，你现在连孩子都刺。你心怎么这么硬？”

我把那只皮箱从他手里抽出来。

“被你们磨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梁秀芬又要哭：“哥，我看我还是走吧。嫂子现在恨我，我待在这里，她只会更生气。”

她往外走了两步，脚步很慢，等着梁成柏追。

梁成柏果然追了过去：“秀芬，你别往心里去。她现在疯起来谁都咬。”

我把收音机放进布袋，头也没抬。

“走之前记得把欠条写了。”

梁秀芬脚下一顿，哭声都停了半拍。

梁成柏回头：“你还没完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放到桌上：“现在写也行。三千八，三个月内还清。签梁秀芬的名，赵德贵也签。你要替她担保，就把你的名也签上。”

梁成柏盯着那张纸，脸色变了几变。

让他嘴上讲亲情，他很顺。让他把名字签到债上，他就迟疑了。

梁秀芬也看出来了，脸上那层可怜终于有了裂缝。

“哥，你不信我？”

梁成柏被她问得狼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笔往前推了推。

“那就签。”

三个人站在桌边，谁都没动。

最后，梁成柏恼羞成怒，把笔扫到地上：“荒唐！我不跟你胡搅蛮缠。”

他拉着梁秀芬往外走。

梁骁站在原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我，最后还是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