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柏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我问:“你不是说小姑家难吗?”
梁骁嘴唇抿紧。
他这会儿知道委屈了。可这委屈还没重到让他承认自己当初错了,只够让他回来找我做饭。
梁成柏把话接过去:“孩子懂什么。你别拿他撒气。”
“我没撒气。锅在厨房,米在缸里,你会生火。”
他像被踩了尾巴:“我一会儿还要去厂里。”
“那你可以带他去食堂。”
“食堂要饭票。”
“钱在你妹妹家。”
院外有邻居轻轻笑了一声。
梁成柏脸涨红,压低声音:“姜禾,你一定要闹到外人看笑话?”
我看向院门口。
隔壁钱婶正拿着一把葱,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家男人也买断了,最近家里天天吵,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同病相怜。
我没有继续和梁成柏吵,转身进屋拿了布包。
梁成柏立刻跟上来:“你又去哪?”
“火车站。”
他脚步一停:“去火车站干什么?”
“买票。”
他像听了句荒唐话:“你要去哪?”
我把布包背上,越过他往外走。
梁骁急了:“妈,你真要走啊?”
我没有回答。
身后,梁成柏冷笑一声:“行,你走。你能走到哪里去?身上几个钱?外头现在乱得很,别到时候回来哭着让我接你。”
我停在院门口,回头看他。
“你管好你自己。”
这句话大概让他很不舒服。他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难看。
我没有再看他,出了巷子,直奔火车站。
售票窗口前排了长队,买票的人挤在一起,汗味、烟味、油饼味混成一团。墙上贴着车次表,我看了半天,找到去深圳的那趟车。
排到我时,售票员头都没抬:“哪天?”
“三天后,去深圳,一张硬座。”
她噼里啪啦打票,撕下一张薄薄的纸推出来。
我把钱递进去,手心都是汗。
拿到票那一刻,我没有松气,反倒更清醒了。
票上印着日期、车次、座位号。那些字很小,却像把我从这个家里一点点拽了出去。
回去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绕到修鞋摊,花两毛钱买了两块厚鞋垫,又去供销社称了半斤硬糖和一包饼干。火车上人多,不能乱吃别人的东西,自己带点能顶饿。
到家时,梁成柏正坐在堂屋,桌上摆着一碗没动几口的玉米糊。
梁骁趴在桌边写作业,眼睛时不时往我身上瞟。
梁成柏冷着脸:“票买了?”
“买了。”
“去哪?”
我没有说。
他站起来,声音压着火:“姜禾,闹也要有个限度。你卖缝纫机,买火车票,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票夹进房本的油纸袋里,贴身放好。
“出去找饭吃。”
梁骁放下笔:“妈,你走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