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站起身,把手电关掉。
“先把车开稳,别让客户看笑话。”
老周点头,没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嫂子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滑过去,她的脸在明暗里一遍遍变淡。
手机震动时,她睁开眼。
我离得近,看见屏幕上是我哥发来的消息。
【丁梨今晚吐得厉害,我在客房陪她一会儿。你别多想。】
嫂子看完,把手机扣在腿上。
几分钟后,她回复了一句。
【照顾好她。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开管理会,别迟到。】
我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眼睛红了。
可她还是发现了。
她递给我一张纸:“哭什么?明天你来做城北扩仓汇报。”
我捏着纸,气得想骂她。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让我做汇报。
但第二天十点,我站在会议室投屏前,把城北冷库扩仓方案讲完时,所有部门主管都认真听着,连我哥都愣了愣。
嫂子坐在主位,手里转着笔。
“邵知夏以后跟仓储和调度,不再只做行政。老周,你带她跑车队。姜禾,你带她看客户账期。”
我哥皱眉:“她才二十三,突然压这么多,会不会太急?”
嫂子看向我:“急吗?”
我握着激光笔,掌心全是汗。
“不急。”
嫂子点头:“散会。”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她安排的不只是丁梨的交接。
还有我的。
检查结果确认需要等。
等待的日子里,家里的空气像冷库里结了霜,表面白亮,踩上去全是滑的。
丁梨住在二楼客房,早晚都有我哥端汤送水。
我妈一开始骂得厉害,后来见丁梨孕吐严重,又忍不住让阿姨煮粥。
她端粥上楼时还黑着脸:“我是看孩子,不是看你。你别以为我认你。”
丁梨捧着碗,眼泪啪嗒掉进粥里:“阿姨,我知道。我不敢奢求什么。”
我妈嘴硬:“知道就好。”
十分钟后,她下楼问阿姨:“孕妇吃酸梅会不会好点?”
我听见了,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妈疼嫂子,是真的。
她惦记孙子,也是真的。
人的心能分成很多块,这才最烦。
嫂子没有拦我妈,也没有去丁梨房里装贤惠。她白天在公司处理业务,晚上带我跑仓库和客户。
第三天,夜配项目有个客户临时改配送时间,丁梨以前负责对接,客户直接打到了她手机上。
丁梨接了,没敢做决定,拿着手机来找我哥。
我哥正在客厅看报表,嫂子坐在餐桌另一头核账。
丁梨站在楼梯口,声音很轻:“明峤哥,盛鲜那边说明天凌晨三点要加一车货,他们只认我之前谈的价格。”
我哥下意识接过她手机:“我来处理。”
嫂子抬眼:“电话给我。”
我哥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