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密密麻麻,像一车碎冰倒在地上。
她终于说:“难受归难受,事要办干净。”
下午,她叫来行政,让对方订酒店包间,只说是家宴。
又让财务准备邵明峤管理权限调整的内部流程,时间节点暂时压着,不对外发。
姜禾进来送夜配项目新合同,看见嫂子桌上的医院袋子,脚步顿了顿。
嫂子接过合同:“盛鲜那边的新价确认了吗?”
姜禾回神:“确认了。他们以后只认系统单。”
嫂子签字:“好。”
她没提家事。
公司也照常转。
傍晚回家时,我哥已经到了。
客厅里,丁梨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却明显松快许多。我妈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佛珠,脸色灰败。
嫂子进门,把一份营养餐单递给阿姨:“下周六家宴前,按这个做。”
丁梨站起来,小声说:“阮总,谢谢你。”
嫂子换鞋,没看她:“谢孩子吧。”
丁梨愣了一下。
我哥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几件衣服。
他看见嫂子,脚步停住。
我妈一下急了:“这是干什么?”
嫂子把包挂好:“他搬客房。”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劝,又说不出口。
丁梨的眼神落在我哥怀里的枕头上,像是意外,又像是隐隐高兴。
我哥抱着东西站在楼梯上,脸色难看到极点。
从前他最怕嫂子冷脸。
现在嫂子没有冷脸。
她只是把家里的位置,一个个重新划清楚。
主卧门关上前,我看见床头那张周年照已经不见了。
那里空出一块浅浅的印子。
像一件放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拿走,灰尘还没来得及落平。
那天夜里,我陪嫂子整理认亲宴名单。
名单很短。
我妈、我、我哥、丁梨,还有几个必须知道的近亲。
嫂子在最后一栏写下“律师暂不出席,文件提前备好”。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一跳:“你要让律师来?”
“暂时不来。”她把笔放下,“第六天报告确认,第七天订宴。到这里,前面的事算落地了。”
我没听懂她后半句,只觉得她脸色太白。
“嫂子,你睡会儿吧。”
她点头,却没有动。
手机在桌上亮起。
是丁梨发来的消息。
【阮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以后我会守好分寸,只要孩子能认祖归宗,我什么都可以忍。】
嫂子看完,把手机扣回桌面。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电脑,给行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认亲宴包间订好后,把菜单发我。不要酒,所有菜避开孕妇禁忌。】
发完,她关机。
窗外雨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公司第一辆新冷藏车提回来,我哥非要在车头贴红花。
嫂子嫌土,还是陪他拍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