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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娘被带到堂前问话,身上的血衣还没有换。
大夫讲了进妆房时的情形,许婆婆说起后窗下那张长凳。
两个小徒弟也被叫来,承认受兄长吩咐,不许许婆婆上台扰戏。
阿娘听着,目光落在案上的铜锣。
堂上问她,当时知不知道女儿受伤,她没有说话。
“闻氏,回话。”
她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求医?”
阿娘张口,说的仍是那句已经说过许多遍的话:“她从小练这个,挨得住。”
许婆婆在旁边哭了。
“她挨得住,就得一直挨吗?你当年受了伤,有青禾爹背你去医馆。”
“她喊娘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能停一停?”
阿娘的脸慢慢垂下去。
小时候,阿娘给一块糖,我便肯往她怀里钻。
六岁那回,我在桌边站到妹妹吃完,阿娘才肯敲锣。
她把剩下的酥酪递给我,又剥了块糖塞进我嘴里,搂着我夸。
“今日多亏青禾,阿巧总算肯笑了。”
我含着糖,手里还捧着那半碗酥酪,舍不得从她怀里下来。
堂上,妹妹被叫到阿娘身边。
她一进门便跪下,说自己只照戏本唱,根本不知道姐姐会死。
阿娘抬起头。
“阿巧,你说,娘平日是不是很疼你姐姐?她小时候生病,娘也守过一整夜啊。”
妹妹往旁边挪了一点。
“阿娘,你自己说过,姐姐不好好挨,咱们这场戏就唱不成。”
“还让我别理她,越理,她越会拿乔。”
阿娘伸到半空的手停住:“我没让你这样说。”
“可这些都是你说的呀。”
妹妹哭了起来。
“我怕坐牢,姐姐已经死了,你不能再让我也出事啊。”
兄长在另一边低着头,听见这话,抬头骂她。
她转过去,指着兄长的腿:“是你先踢她的!她爬窗时也是你拖的,怎么都赖我?”
差役喝止了他们。
阿娘跪在中间,慢慢把手放回膝上,没有再替谁解释。
到了傍晚,县衙准她回园中看我最后一眼,两名差役守在门外。
她在榻前坐下,把收戏锣放在我身边,像从前等我背词一样,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一下。
“青禾,娘来了。”
我站在窗边,没有过去。
榻上的我换好了许婆婆缝好的衣裳,双手平放,袖口正好遮住那些年留下的伤。
阿娘又敲一下,声音比方才更轻。
“今日不演坏人了,娘给你唱小旦,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门外没有人催戏,妹妹也没有来叫她。
她等了很久,终于把锣放下,用空着的两只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