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七天的清晨,营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风沙漫天,哨所前的沙地上停着一辆刚从县火车站开过来的长途班车。
车门打开,一个面容憔悴、裹着厚重呢子大衣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是许春红。
那通被骤然挂断的长途电话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她借着烈士遗孤的身份硬开出了加急通行证,坐了整整五天四夜的硬座绿皮火车,一路颠簸狼狈地追回了西北戈壁。
“秉文哥!”
看见周秉文,许春红眼眶骤红,扔下箱子扑了上来,死死抓住他的军装衣袖。
“秉文哥,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北京怎么过啊?”
许春红当着周围巡逻战士的面,哭得浑身发抖。
“我哥临终前让你照顾我一辈子,你难道连他的遗愿都不要了吗?”
周秉文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一丝温情与纵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厌恶。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决绝而用力地掰开了许春红的手指。
“你回城的名额,是林禾用命换的,这样还不够吗?”
许春红浑身一僵,原本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秉文哥,你在说什么……林禾姐她,她……”
“她死了。”周秉文红着眼眶打断她,“是我逼死了她!”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许春红颈间那条灰蓝色的毛线围巾,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
紧接着,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只戴了三年的并蒂莲银手镯从她腕上褪了下来。
“秉文哥!”许春红尖叫一声。
锋利的银边划破了她的手腕,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周秉文没理,继续伸手抽出了插在她大衣口袋上的英雄牌钢笔。
“围巾,是阿禾熬夜给我织的。”
“手镯,是我周家给儿媳妇的信物,你不配戴。”
“钢笔,是组织奖励给林禾同志的荣誉,你更不配碰。”
周秉文将三件东西死死攥在掌心,冷漠地对身旁的保卫干事下令:“派车把她送到县火车站,买最近一班车票遣送回原籍。往后基地任何区域,不准她踏入半步。”
许春红脸色煞白:“周秉文!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尖叫哭嚎,也没能再换来周秉文的一个回头。
傍晚,落日将戈壁染成一片残血般的暗红。
周秉文一个人来到了戈壁深处的石堆墓前。
他从营部找来了一个干净的铁盒,将那条灰蓝色的围巾用软布细细擦去风尘,整齐地叠好放在最底层。
随后,他拿起那枚并蒂莲银手镯。
突然,他的指尖在内壁摸到了几道极其细小、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他将手镯凑到眼前,借着光线看清了那行微小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