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胡说什么！”

林砚辞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

鱼汤溅在我的假肢上，留下刺目的油污。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爬满血丝。

像一只被踩了痛脚的困兽。

“王医生说了，你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只要瑶瑶的身体调理好，随时可以进手术室！”

“我不允许你死，你听见没有！”

他俯下身，死死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发泄着内心的恐惧。

或者是，伪善。

“昭昭，对不起......我又没控制住脾气。”

他突然松开手，颓然地捂住脸。

“我是太害怕失去你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低头用纸巾一点点擦去假肢上的油腻。

动作迟缓而麻木。

“明天是我的生日。”

我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开口。

林砚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对，明天是你生日！”

“我已经在云顶餐厅包了场，给你订了你最喜欢的红丝绒蛋糕。”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复查，然后我们就去过生日。”

他半跪在地上，仰起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讨好和期冀。

仿佛只要过了这个生日，我们之间的裂痕就能弥合。

“好。”

我点点头，将擦脏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这大概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第二天清晨。

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这是林砚辞五年前送我的礼物。

他说我穿白色最好看，像个不染尘埃的天使。

可惜天使折了翼。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从早上八点，等到了中午十二点。

门外始终没有动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医院急诊科嘈杂的声音。

“昭昭......”

林砚辞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心虚。

“对不起，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复查了。”

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平静。

“出什么事了？”

“瑶瑶在浴室摔倒了，额头磕破了很大一个口子。”

“她一直哭着喊疼，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

林砚辞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医生说她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昭昭，复查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生日宴我也让餐厅推迟到晚上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林砚辞，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沈瑶这种恶毒的女人，看一眼你都觉得脏。”

“你说，就算她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我轻声复述着他当年的誓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他现在的耳光。

“昭昭......”

他痛苦地叫着我的名字。

“人是会变的，对吗？”

我打断他，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你去陪她吧，没关系的。”

“不用推迟了，生日我也不想过了。”

不等他回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即，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喉咙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痒意。

我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滴落在白色的连衣裙上。

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我熟练地抽出纸巾，将血迹擦干净。

把带血的纸团揉碎，冲进了马桶。

这两天，我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

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门铃在这时响起。

是同城快递。

我签收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遗体捐献中心的同意书。

我一笔一划地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昭昭。

曾经那个骄傲的、会跳舞的沈昭昭，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把文件装回袋子，我给遗体中心的负责人发了条短信。

“手续办好了，如果我在这几天出了意外，请直接来接走我。”

“不要通知我的家属，任何人都不行。”

做完这一切，**在轮椅上，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沈瑶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砚辞正小心翼翼地给她的额头换药。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生怕弄疼了她。

沈瑶靠在他怀里，眼神挑衅地看着镜头。

“姐姐，真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男朋友一天。”

“不过我看他挺乐意留在这里的，要不，就让他一直陪着我吧？”

我静静地看完视频。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剩下彻底的索然无味。

我敲出几个字，发送了过去。

“他喜欢捡破烂，你喜欢当破烂。”

“锁死吧，不用谢。”

发完，我将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夜幕渐渐降临。

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中。

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