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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十世的黄昏沈渡没有接那碗汤。孟婆枯瘦的手端着碗,等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像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子,映出沈渡年轻却沉静的面容。“为什么?”她问。

“我不想忘。”沈渡说。孟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魂魄开始不耐烦地蠕动。

那些魂魄有的在啜泣,有的在低语,有的还在茫然四顾,寻找自己生前熟悉的面孔。

奈何桥上阴风阵阵,吹得人骨头发冷。“你知道不喝汤的下场吗?”孟婆放下碗,

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忘川河里那些东西,都是不肯喝的。它们以为能带着记忆转世,

结果呢?跳进河里的瞬间就会被万魂噬咬,剥去记忆,剥去意识,最后连渣都不剩。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说自己不想忘的人?”沈渡看着桥下翻涌的忘川水,

水面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在无声地嘶吼。

那些面孔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怨毒。“我知道。”沈渡说,

“但我还是想试试。”孟婆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朝桥头招了招手。

两个鬼差飘了过来,一个手持铁链,一个端着铜盆。铜盆里装的是忘川水,黑得像墨,

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要么喝汤,要么跳河。”孟婆说,“没有第三条路。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神道,那是他来时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迷雾之外是他已经死去的九世人生。每一世他都拼尽全力想活得精彩,

每一世他都在最得意的时候猝然死去,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毫无征兆。第一世,他连中三元,

意气风发,却在金銮殿上被御前侍卫一刀砍死。死因是天象示警,钦天监说他命格犯冲,

会克死当今圣上。圣上宁可信其有,一杯毒酒赐下,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第二世,

他投胎成了边关武将,苦练武艺,精通兵法,三十岁挂帅北征,连破敌国十七座城池。

就在即将攻破敌国都城的前夜,中军大帐突然起火,他被烧成了一具焦尸。事后查明,

是他的副将收了敌国的贿赂,在粮草里动了手脚。第三世,他做了商人,白手起家,

十年之间富可敌国。他以为有钱就能买命,花重金请了江湖上最好的护卫,出行前呼后拥,

连吃饭都要让试毒太监先尝。然而在他四十岁大寿那天,天上掉下一块陨石,正中他的宅邸,

全家老少一百二十余口无一生还。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找到了破局的方法。每一次,

命运都会用一个更荒诞、更离奇的方式告诉他:你逃不掉。

沈渡开始在每一世临死前记录自己的死亡过程。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手段,

只是用最笨的办法——在心里默念,把所有细节刻进灵魂深处。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因为转世之后记忆会被抹除,但他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到了第七世,

他隐约感觉自己记住了什么。到了第八世,他想起了前三世的死亡画面。到了第九世,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终于在死前的那一刻看清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写在了一本簿子上,而那本簿子不属于地府。

他是被人“写死”的。不是诅咒,不是命格,而是更根本的东西。有一本簿子,

上面记录着天下苍生的命运,而他沈渡的命运栏里,被人用朱笔写了四个字:十世早夭。

每一世,他都不会活过四十岁。每一世,他都会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死于非命。

第九世死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能再去喝孟婆汤了。如果喝了,

他就会再次忘记一切,从头开始,然后再次在三十五岁那年被一块陨石砸死,

或者被一把火烧死,或者被一杯毒酒毒死。他要带着记忆转世。“想好了吗?

”鬼差不耐烦地摇了摇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沈渡没有回答。他纵身一跃,

跳进了忘川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无数孤魂野鬼蜂拥而上,撕咬他的魂魄。

那种痛楚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在被千万把刀同时凌迟,

又像是在被烈火焚烧的同时又被寒冰冻结。他的意识在剧痛中不断涣散,

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墨,正在被一点点稀释。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

他开始在脑海中翻看前九世的记忆,一页一页,一幕一幕,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走马灯。

他把那些记忆攥得紧紧的,哪怕是魂魄在被撕碎,他也不肯放开。

忘川河里的怨魂们发出愤怒的嚎叫,它们感觉到了这个魂魄的不同——一般的魂魄跳进河里,

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但这个魂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无论怎么撕咬都不肯消散。河水开始沸腾。奈何桥上排队的魂魄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孟婆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忘川河已经平静了上万年,

上一次沸腾还是因为一个远古大能的魂魄坠入其中,最终那位大能不仅没有消散,

反而借着忘川河的水势重塑了魂魄,踏过奈何桥扬长而去。“又是一个硬骨头。

”孟婆喃喃道。沈渡听不到这些了。他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九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融合,像是九条河流汇入大海,激起滔天巨浪。

那些记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开始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贯穿九世的巨大图景。他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登上金銮殿时,

跪在殿下的大臣中有一人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二世烧死他的副将。

那人也不是第三世砸死他的那块陨石,因为陨石没有脸——但他看到了,

陨石的坠落轨迹并非自然,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变了方向。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不是地府的判官,不是天庭的神仙,而是更底层的存在。在记忆的交汇之处,

他终于看清了那支笔——那是一支朱红色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两个蝇头小字:天工。

“天工笔。”沈渡在意识中喊出了这个名字。忘川河猛地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把奈何桥上的魂魄冲得七零八落。沈渡从水柱中走了出来,浑身湿透,

魂魄上布满了被撕咬的伤痕,但他的眼睛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映出这方天地的所有规则。

他记起了全部九世的记忆。“恭喜。”孟婆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这五百年里第三个渡过忘川河的。”沈渡站在桥上,浑身滴着黑水,

但那些黑水并没有把他腐蚀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魂魄上虽然伤痕累累,

但核心却异常稳固,像是被九世的记忆浇筑成了一块铁板。“前两个呢?”他问。

“一个当了阎王,一个进了轮回,再也没有出现过。”孟婆说。“他们改命了吗?

”孟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过了河,你就可以带着记忆转世了。

但我要提醒你,带记忆转世的人会被地府标记为‘偷渡客’,地府的律法不会保护你,

天道也不会庇佑你。你每活一天都是在偷来的时间里过,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天道清算。”“我知道。”沈渡说。“你不知道。

”孟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那支‘天工笔’是什么吗?那不是什么法器,

那是一道‘敕令’。有人在万古之前写下了一道敕令,规定天下苍生的命数皆由天工笔书写。

执笔之人手握天下权柄,落笔之处即天命所归。你的命运被人用天工笔改了,

意味着改你命运的那个人,地位远在天道之上。”沈渡沉默了很久。

忘川河的水渐渐平静下来,那些怨魂重新沉入水底,河面上只余一层薄雾。

奈何桥上的魂魄们继续排队,孟婆重新端起碗,一碗一碗地递汤。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沈渡还站在桥头。“远在天道之上,那也是可以改的。”他终于说。

孟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玻璃珠子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低头继续递汤,递了七八碗之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第十世,你会生在青玄门。

那是人间最大的修仙宗门,执掌天工笔的人每百年会去那里遴选弟子。你还有十八年的时间。

”沈渡抱拳。他转身走向轮回道,脚步坚定得像是在丈量大地。轮回道是一道巨大的光门,

门上刻着六道轮盘的图案——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盘缓缓旋转,每转一次,就有数百万魂魄被投入不同的道中。沈渡站在人道前,

没有犹豫,一步踏入。光芒吞没了他。第二章青玄山下青玄门坐落于中州龙脉之巅,

三面悬崖,一面接天。宗门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连山间的草木都长成了精怪的模样。山门外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逆天修道。”这四个字据说是青玄门开派祖师亲手所刻。

那位祖师原本是个凡人,四十岁才开始修行,所有人都说他根骨已定,

这辈子不可能踏入仙途。但他偏偏不信命,用了一百年时间淬体,两百年时间筑基,

五百年时间结成金丹,最终以一千岁高龄飞升仙界,成为修真界的一段传奇。

青玄门弟子常说,祖师能成功,靠的就是一个“逆”字。天道说你不行,

你就偏要行;天道说你会死,你就偏要活。沈渡在青玄门脚下的清河镇长大。这一世他姓沈,

单名一个渡字,与前面九世同名。他想过改名字,

但后来放弃了——他要找的执笔人知道他的每一世,改不改名字没有任何区别。

反而沈渡这个名字像一面旗帜,挂在敌我双方都看得见的地方,提醒他自己是谁。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猎户家庭,父亲姓沈,母亲姓李,都是老实巴交的凡人。

沈渡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展现异常——不是灵根异常,而是心智异常。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背出清河镇方圆百里的所有山川地理,能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青玄门的地图,

甚至能模仿江湖术士的口吻讲出一套完整的修仙理论。村里人说他中了邪,沈父沈母也害怕,

请了道士来做法。道士看了沈渡一眼,脸色大变,连夜跑了,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这个孩子不是中邪,他是开了天眼。你们管不了他,

把他送去青玄门吧。”于是沈渡五岁那年,被送上了青玄山。青玄门收徒极为严格,

每五年才开一次山门,每次收徒不超过五十人。沈渡上山那年恰好赶上收徒大典,

三千多个孩子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山门外的广场上,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

但每一个眼里都燃烧着渴望。沈渡站在人群里,五岁的身高只到别人腰际,

但他的眼神不像同龄人那样清澈天真,反而带着一种经历太多的倦意,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这孩子有意思。”人群外围,一个白发老者捻须笑道。

他是青玄门外门长老周远山,负责第一轮筛选。他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

“五岁的身体里藏着几百岁的灵魂,要么是转世大能,要么是夺舍老魔。

”“要不要把他剔出去?”旁边的弟子问。“不用。”周远山摆摆手,“转世大能也好,

夺舍老魔也好,到了青玄山都得按规矩来。先测灵根,灵根不过关什么都白搭。

”收徒大典正式开始。第一轮测试是测灵根,三千多个孩子排成数十条长龙,

挨个把手放在一块青色玉石上。玉石会发光,光的颜色和强度决定了灵根的属性和品质。

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灵根分别呈现白绿蓝红黄五色,变异灵根则呈现紫色、银色等特殊颜色。

排在沈渡前面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测试,大多数人手放上去玉石只是微微亮了一下,

意味着灵根驳杂、资质平庸。少数人能让玉石亮起稳定的光芒,

那就已经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了。极少数人能让玉石光芒大盛,那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测试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沈渡前面第十五个孩子,一个身穿锦缎的少年,

手放上去的瞬间玉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广场上所有人都被晃得眯起了眼。

“天品金灵根!”负责记录的弟子惊叫出声。一个灰袍老者从主位上站起来,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锦缎少年。那老者的气势如山如岳,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他就是青玄门掌门,玄**人。

“你叫什么名字?”玄**人问。“弟子独孤翊,年十二,来自北域独孤世家。

”少年拱手行礼,不卑不亢。他长得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的教养,

但眉眼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好,很好。”玄**人连连点头,“天品金灵根,

百年难得一遇。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亲传弟子。”独孤翊拜谢,被掌门身边的大弟子领走。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天品灵根的天才。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巴结。沈渡看着独孤翊离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灵根,

而是因为那个人的脸——独孤翊的脸,他见过。在第八世的记忆里,

那个人是和他一起进京赶考的书生,后来成了他的同窗好友。在一次月夜对饮时,

那人借敬酒之名,往他的杯子里下了慢性毒药。他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直到第八世的记忆回归,他才在客栈的账本上看到了那个书生的名字——独孤翊。但是不对。

第八世是凡人的世界,没有修仙者,没有灵根,天地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

独孤翊如果是天品金灵根,怎么会出现在凡人的世界里?除非,那个人也在轮回。

沈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了青色玉石上。玉石亮了,是淡淡的蓝色,

像是初春时节河面上浮起的一层薄雾。蓝色代表水灵根,淡蓝色意味着下品资质,

是最平庸的那一种。“下品水灵根。”负责记录的弟子面无表情地说,连头都没抬,

随手在名册上写了个“丙等”。广场上没有人注意沈渡,

一个下品灵根的凡人孩子在这座山上多得像是河里的沙子。周远山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但也仅仅是“多看一眼”的程度,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第二场测试是心性测验,

三千个孩子被带进一个巨大的阵法中,阵法会幻化出各种诱惑和恐惧,考验孩子们的道心。

沈渡轻松通过,对他来说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的心性,

对付这种入门级的阵法就像成年人做幼儿园题目。但他没有表现得太出色,

只是不快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既不是第一个出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三场测试是悟性测验,考官给每个人发了一卷入门功法《青玄吐纳术》,

要求在三个时辰内领悟并完成一个周天的灵气运转。大多数孩子看得一头雾水,

少数人勉强摸到门槛,极少数人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三个时辰后,

沈渡完成了三十六个周天。他把《青玄吐纳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按照功法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第一遍磕磕绊绊,灵气像是一条不听话的蛇,

在他经脉里东撞西撞。第二遍开始顺畅,第三遍行云流水。到第三十六遍的时候,

他甚至开始尝试修改运功路线,让灵气以更高效的方式运转。

但他只让考官看到了“一个周天”。“丙等弟子沈渡,全部通过,编入外门第七峰。

”考官在传音符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就这样,

沈渡成了青玄门外门的一名杂役弟子。外门第七峰是青玄门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峰,灵气稀薄,

资源匮乏,住在这里的弟子要么是灵根资质太差,要么是犯了大错被罚来看守药圃的。

第七峰上只有一间破旧的藏经阁,里面收着一些低阶功法和杂书,连看守的执事都懒得翻。

沈渡分到了一间小石屋,屋内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木椅。他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那里才是青玄门的核心所在,掌门和诸位长老的道场都在那里,

灵气浓度是第七峰的百倍不止。“十八年。”他喃喃自语。孟婆说他有十八年的时间。

他现在五岁,十八年后他二十三岁,那一年执笔人会来青玄门挑选弟子。

他必须在二十三年之内变得足够强大,不是为了比执笔人更强——那是不可能的,

执笔人的存在远在天道之上,用常理想根本不可战胜。但他不需要战胜执笔人。

他只需要在执笔人手握天工笔写下他的名字之前,找到那支笔,

或者找到写下那道万古敕令的源头。他不是要赢,他是要掀翻棋盘。他转身,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碎玉,是他在忘川河中捡到的。

忘川河底的怨魂把一切外来者都撕碎了,但有一块玉牌却完整地留了下来,

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万年,表面的字迹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沈渡在渡河的时候感觉到了它的存在,一把抓住了它。玉牌上刻着三个字,

他只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工”。前面两个字被磨得太厉害了,

但他隐约觉得那是“天工”二字。这块玉牌和执笔人的“天工笔”是一套的,

可能是天工笔的笔架,也可能是某个信物。他把它带过了奈何桥。

这是他对抗天工笔唯一的筹码。第三章七年之期沈渡在第七峰上待了七年。前三年,

他把青玄门所有的入门功法都练了一遍。入门功法对灵根的依赖性很强,

下品水灵根意味着他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只有天品灵根的十分之一,

同样的功法别人练一天抵他练十天。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他有九世的记忆。

每一世他都在不同的领域中做到了极致。第一世他是文魁,过目不忘,

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背诵整本《尚书》。第二世他是武圣,

对身体的控制和力量的运用达到了凡人巅峰。第三世他是商界巨擘,精于算计,

能从最细微的变化中嗅出机会。后面几世他还做过工匠、画师、医者、刺客、阵法师,

甚至做过一世和尚,在藏经阁里读遍了天下佛经。这些记忆在忘川河中被融合成一体,

九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和技能在他脑海中并行运转,就像一个凡人同时拥有九个脑袋。

当他修炼一种功法的时候,他会同时用它九世的经验去理解、消化、优化它。

别人看到的是功法的字面意思,他看到的是功法的底层逻辑。三年后,

沈渡练成了青玄门最难的一门入门功法——《青玄炼体诀》。

这门功法要求修炼者用灵气反复淬炼肉身,将凡人之躯炼成近乎法器的存在。

它对灵根的要求不高,但对悟性和毅力的要求极高,因为淬体的过程极为痛苦,

每一次灵气冲刷经脉都像是在骨头缝里灌铅。青玄门开派以来,

能把《青玄炼体诀》练到大成的弟子不超过二十个,而且每一个都是灵根出众的天才。

沈渡用下品水灵根做到了。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第七峰的执事都不敢相信,亲自跑来检验,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渡用肉身硬接了一记下品法器级别的攻击,连皮都没破。

“这小子是个妖孽。”执事喃喃道。消息传到主峰,掌门玄**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一个下品水灵根的弟子,就算把炼体功法练得再好,

到了筑基期以后也会被灵根的短板卡死。修真界有句老话:炼体穷三代,灵根毁一生。

没有好的灵根,炼体练到死也结不了丹。“让他继续练,就当给宗门培养一个肉盾。

”玄**人随口说道。第七年的时候,沈渡十岁。他的修为停留在了炼气九层,

距离筑基只差一步。这一步他卡了整整一年——不是他悟性不够,而是灵气不够。

第七峰的灵气浓度太低,他每次修炼都要花大量的时间从稀薄的空气中抽取灵气,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试过用聚灵阵,但聚灵阵需要灵石,而外门弟子的月例灵石少得可怜,

只够他每天修炼一个时辰。在第七峰的七年里,他认识了两个人。第一个叫苏婉清,

是内门弟子,冰属性变异灵根,被誉为青玄门百年以来最出色的女修。她比沈渡大三岁,

十三岁就筑基成功,创下了青玄门最年轻筑基的记录。

是因为她师父、也就是掌门玄**人让她来取一本藏在第七峰藏经阁中的古籍《冰魄心经》。

沈渡那天正好在藏经阁值日。“请问《冰魄心经》放在哪里?”苏婉清站在藏经阁门口,

一袭白衣,眉目如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像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

沈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丙字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

”苏婉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个外门杂役弟子会知道藏经阁的书目位置,而且说得这么快,

仿佛整个藏经阁都在他脑子里一样。她走到丙字架前,

果然在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找到了《冰魄心经》。“你看过这本书?”她问。

“翻过几页。”沈渡说。苏婉清翻开书,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而有力,

批注的内容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刻得多。有些地方甚至指出了书中功法的几处隐藏缺陷,

并给出了改进方案。“这是你写的?”“随手写的,写得不好。”沈渡顿了顿,

“顺便说一句,这本书的第三十七页第五行有个错字,‘凝’字写成了‘疑’。

虽然无伤大雅,但初学者看了容易困惑。”苏婉清翻到第三十七页,果然有一个错字。

她合上书,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短打,

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沾着灰尘,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深夜里燃烧的烛火,看似微弱,

却怎么也吹不灭。“你叫什么名字?”“沈渡。”“沈渡。”苏婉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心里记下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渡已经在埋头整理下一排书架了,

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后来苏婉清又来过第七峰几次,每次都是来还书或者取书。

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整个第七峰藏经阁里的每一本书上都有沈渡的批注。

不是所有的批注都高深,有些只是改了几个错字,或者标注了一些生僻字的读音,

但所有批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准确。她开始主动找沈渡讨论功法,

然后发现这个十岁的男孩对修真功法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她见过的很多长老。

他谈吐间没有半点傲慢,但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功法的表皮,

暴露出里面的骨骼和脉络。从苏婉清口中,沈渡得知了青玄门的一些秘辛。

青玄门虽然名义上是大洲第一修真宗门,但实际上已经是一具庞大的空壳。

五百年前的一场大劫中,青玄门的顶尖高手几乎损失殆尽,

如今门内最强的掌门玄**人也只是元婴后期,连化神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而其他几大修真宗门暗中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对青玄门动手。“掌门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苏婉清说,声音压得很低,“一个人能改变青玄门命运的人。”“什么样的人?”沈渡问。

苏婉清摇摇头:“不知道。掌门口风很紧,连我师父都没透露过。

但据说那个人身上有一件信物,是青玄门开派祖师留下的,只有信物和血脉同时吻合,

才能开启山门深处的那座禁地。”沈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禁地里有什么?

”“谁也不知道。有人说是一部天级功法,有人说是一把上古神兵,

还有人说是一座通往仙界的传送阵。”苏婉清耸了耸肩,“但这些都是猜测,

五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打开禁地。”沈渡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孟婆说的那句话——“第十世,你会生在青玄门”。孟婆不是随便说的,

青玄门和他的命运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但那座禁地,和天工笔有关吗?

他想到了自己怀中的那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天工”二字,

如果青玄门禁地需要一件信物才能开启……他不敢想下去。万一猜错了呢?

万一玉牌不是信物,而是催命符呢?他决定继续修炼。第八年,沈渡十一岁,筑基。

他用了一种极其笨拙但极其取巧的方式:在体内开辟了三十六条灵气通道,以量补质。

别人的筑基是让灵气在经脉中运行周天,他的筑基是同时运行三十六个周天,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同时运转三十六条流水线。用下品灵根做到了天品灵根都做不到的事,

代价是修炼过程痛苦十倍,而且随时可能经脉爆裂而亡。他不敢冒险,

所以花了一整年来规划这套方案,反复推演了上万次,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动手。

三十六条灵气通道同时开辟的那一夜,第七峰方圆十里的灵气被他抽了个干干净净,

草木枯萎,虫鸟绝迹,弄得第七峰的执事以为山上的灵脉出了故障。筑基成功的第二天,

掌门玄**人亲自来到了第七峰。玄**人站在沈渡的石屋前,灰袍猎猎,

一双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上下打量着这个十一岁的少年。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渡都开始觉得后背发凉。“苏丫头跟我提过你。”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浑厚,

“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弟子。”“苏师姐谬赞了。”沈渡拱手行礼。

“聪明人不用谦虚,笨人才需要。”玄**人摆摆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你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注定要被终结,

你会怎么做?”这是一个沈渡太熟悉的问题了。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我会先确定是不是真的注定。”“如果是真的呢?

”“那我会把‘注定’两个字重新定义一遍。”玄**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缓缓上扬,

笑了。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他追踪多年的猎物,

又像是棋手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对手。“跟我来。”玄**人说。

他带着沈渡穿过第七峰茂密的竹林,走到后山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岩石没有任何区别。玄**人伸出右手,

按在石壁上,掌心中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符文。石壁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台阶很长,蜿蜒曲折,两边的石壁上点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渡数着台阶往下走,一步,两步,

一直数到三千六百步,才终于到了一个空旷的地下石室。石室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没有锁,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封印了,

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符文在木匣表面流转。“打开它。”玄**人说。沈渡走上前,

手指触到木匣的瞬间,怀中的那块玉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被唤醒了。玉牌从怀中自行飞出,悬浮在木匣上方,

发出嗡嗡的声响。木匣自行打开了。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支笔。朱红色的笔杆,

笔尖的毫毛黑得发亮,笔杆上刻着两个蝇头小字。沈渡凑近去看,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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