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宫门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大阵仗。

只有一个撑着红梅油纸伞的宫女，缓步走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犹如烂泥一般的顾行舟。

“皇后娘娘有旨。”

“顾使臣若能从这玄武门，一路三步一叩首，跪至未央宫前。”

“娘娘便赐你见一面。”

玄武门到未央宫，足有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

平时走上去都费力，何况是重伤在身的顾行舟。

这摆明了是一场极致的羞辱和折磨。

顾行舟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地点头，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跪，我这就跪。”

他强撑着破败的身子，在满天风雪中，艰难地开始了三步一叩首。

每磕一下，额头便在白雪上留下一个血印。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

“这就是那个抛弃了娘娘的瞎眼侯爷吧。”

“真是活该，放着好好的明珠不要，非要去捡鱼目。”

“听说他在大梁的家都被那个小妾败光了，真是报应。”

这些刺耳的话语，如同利刃般一刀刀割在顾行舟的心上。

但他不敢停下。

他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

凭着最后一口气，他终于爬到了未央宫前。

宏伟的大殿前，十二重纱幔随风飘舞。

我端坐在高高的凤座上，身旁燃着温暖的地龙。

萧长庚正剥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我嘴里。

顾行舟瘫倒在殿外的雪地里，仰起头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得无法睁开。

“下臣......叩见皇后娘娘。”

他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喊出这句话。

我咽下嘴里的葡萄。

推开萧长庚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顾行舟。”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费尽心机，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来见本宫一面。”

“怎么，是想求本宫借兵帮你夺回顾家。”

“还是想求本宫施舍你几两银子，好回去给你那被打断腿的儿子治伤。”

顾行舟猛地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昭华，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告诉我，这七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方碎裂的端砚的其中一块残片。

这是他从那个废弃小院的角落里捡来的。

“你为了我娘，割肉做药引，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了护住顾家，被人打断肋骨，为什么也不说。”

我看着他手里那块带血的碎砚，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会因为这些，就放弃白清窈吗。”

“顾行舟，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情深义重。”

“你偏袒她，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付出，而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因为我是正室，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就该死死地守着那个破落的顾家。”

“而她，只是一个柔弱的、需要你保护的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