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远，你下午能来一趟公司吗？星野说有个方案想请教你。"

祝清漪的消息发在中午十二点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正在宠物医院排队，年糕的航空箱手续需要补一张健康证明。

没回她。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他刚来不懂，你带带他嘛，你最擅长这个了。"

你最擅长这个了。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每一次都觉得是夸奖。

带新人，整理报表，替同事收尾，年会策划，部门团建订餐，每一件别人不想干的事，最后都会落在我头上，前面加一句"你最擅长这个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上。

前面的大哥抱着一只泰迪转过头："小伙子，你家猫做绝育了吗？"

"做了，去年夏天。"

"你一个人带？"

"嗯。"

大哥上下打量我一眼，叹了口气："养猫跟养孩子似的，不容易。"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手机上多了二十几条消息。

群消息。

慕嘉卉："今晚聚一下？新开了一家日料，星野说味道不错。"

萧濯："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吃刺身。"

叶蓁蓁："几点？"

慕嘉卉："七点，星野已经订好位了。"

祝清漪："修远来吗？"

萧濯："@晏修远，你来嘛，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看着那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上一次聚餐是三周前，也是星野提的，也是星野订的位。

那次我加班到八点半才赶过去，到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我坐下来，发现桌上六个人的位置是星野安排的。

祝清漪在星野左边，慕嘉卉在星野右边，叶蓁蓁在祝清漪对面，萧濯在慕嘉卉对面。

我的位子在桌子最角落，挨着上菜口。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盘子从我头顶经过了四次。

星野给每个人夹了菜，最后转到我这边，盘子已经见底了。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修远哥，这个没了，我帮你叫服务员再加一份？"

我说不用。

他扭头跟祝清漪分享同一份减脂餐，叉子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

祝清漪没躲。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结账的时候，星野摸了摸口袋说忘带手机了，是我扫的码。

三百八十二块。

从头到尾没人说AA，也没人说转给我。

我关掉群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午去公司办异地调岗的手续。

人事的齐哥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你想好了？那边分公司刚成立，什么都得从头来。"

"想好了。"

"清漪知道吗？"

"不知道。"

齐哥欲言又止，最后在表格上盖了章，推过来让我签字。

我签完名字，拿走了自己那份。

出门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笑声。

星野靠在茶水间门口，端着两杯手冲咖啡，正在跟祝清漪说话。

他看见我，眼睛弯了弯："修远哥，我刚冲了咖啡，给你留了一杯。"

祝清漪回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来公司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了她一眼。

茶水间的桌上放着两杯咖啡，杯壁上画着拉花，一杯拉花是猫，一杯是熊。

星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连忙解释："清漪姐说她不喜欢甜的，我就没放糖，修远哥你那杯我放了两颗方糖，你上次说喜欢甜一点的。"

我上次说喜欢甜一点，是两个月前部门下午茶的时候。

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他不记得我说过年糕不能喝牛奶。

"谢谢，不用了。"

我从她们中间走过去，闻到星野身上的香水味，是雪松木，和我用的同一款。

祝清漪在身后叫我："修远，今晚一起吃饭吧？大家都去。"

我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走廊镜面里，星野低下头，小声跟祝清漪说了句什么。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电梯门合拢了。

**在轿厢壁上，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章的调岗表，指关节发白。

年糕在家等我。

后天的机票在手机备忘录里。

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