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院的锣鼓声响彻云霄,连偏院这破败的墙垣都挡不住那喧天的喜气。
今天是裴铮母亲,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我躺在破木板床上,听着那喜庆的丝竹管弦,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高热已经将我的理智烧得模糊不清。
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破了洞的窗户。
窗外,几个偷懒的小丫鬟正躲在墙根下躲懒嗑瓜子。
“你们听说了吗?前厅可热闹了,流水席摆了整整三条街呢!”
“能不热闹吗?这场寿宴可是如意姑娘亲自操办的。“
”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如意姑娘能干,比偏院那个强百倍。”
“可不是嘛,侯爷也赏了如意姑娘好些稀罕物件。“
”听说老夫人已经发话了,等过了寿辰,就要让侯爷休了那谁,把如意姑娘扶正呢!”
“啧啧,那苏氏也是可怜,生生把一副好牌打烂了......”
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我心口来回拉扯。
休妻。
扶正。
原来,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趁着我小产虚弱,夺了我的权,断了我的药,让我自生自灭。
等我一死,或者被扫地出门,沈如意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侯府主母的位置。
我慢慢闭上眼睛。
眼泪已经干涸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死,那我就成全他们吧。
夜幕降临,前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冬青去厨房想给我讨口热水,迟迟没有回来。
我半梦半醒间,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紧接着,浓烟顺着门缝滚滚涌入。
“走水了!偏院走水了!”
外头传来杂乱的呼喊声。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窗棂,很快就将这间木质结构的破屋子吞噬了大半。
高温炙烤着我的皮肤,浓烟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心里却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就这样吧。
被烧死,总比在这冰冷的破屋子里受尽屈辱慢慢熬死要痛快。
我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砰!”
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玄色身影冲进火海。
是裴铮。
他双眼猩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我,目眦欲裂。
“苏绾!”
他发疯般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床上抱起。
就在这时,头顶一根粗壮的横梁被烧断,带着火星轰然砸下。
裴铮没有躲。
他猛地转身,将我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我的侧脸上,滚烫得吓人。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始终没有松开抱着我的手。
周围是漫天的大火,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狰狞又绝望。
他抱着我冲出火海,跌跌撞撞地滚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一离开火场,他猛地推开我,一拳重重砸在我耳侧那块掉落的焦木上。
木屑飞溅,他的指骨瞬间血肉模糊。
“苏绾!你疯了吗!”
他喉咙嘶哑,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只暴怒的野兽。
“我念你刚失了孩子,心中郁结,这半个月来几乎是拿半个侯府的钱财在逗你开心!”
“不管是城南那三间日进斗金的旺铺,还是库房里那三万两赤金,你开口要,我都痛快给了!”
“连你打骂孩子,我也忍着不让他们来烦你!”
“可今日母亲大寿,你不去贺寿就算了,为何要恶毒到纵火烧家?你是不是非要拉着整个侯府给你那个没保住的胎儿陪葬!”
我躺在雪地里,呆滞地看着暴怒的夫君。
脑子里嗡嗡作响,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拼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
“什么城南旺铺?”
“什么三万两赤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进他的眼睛,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裴铮,我连给自己抓药的三文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