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11 18:39:55
凌影的身影在殿门口显现,脚步不带一丝声响。
他手里捧着一床崭新的云锦被,还有一个盛满了热水的铜盆。
他的面容依旧无波无澜。
可当视线扫过殿内满地的狼藉,最终停在萧烈手背上凝固的血迹上时,那份沉静还是被搅动了分毫。
“王爷。”凌影的嗓音很低,在清晨的殿内荡开。
萧烈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嗯。”
“东西拿来了。”
“放下。”
凌影依言,将铜盆和锦被轻轻放在沈婉不远处。而后躬身退下,身形再度融入殿外的光影之中。
主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晨光愈发明亮。
光线照得萧烈脸上的疤痕愈发狰狞,也照清了沈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萧烈走到铜盆边,将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浸入温热的水中。
血色在水中漾开,一缕缕的红雾,污浊了那一盆清水。
他清洗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细致。
像是在擦拭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兵器。
这诡异的静默让沈婉胸口发闷。
她撑着地坐起身,腿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昨夜的癫狂,他的痛苦,他最后那句沙哑的请求。
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得可怕。
这个男人,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一种怪物都要复杂。
“过来。”萧烈的命令斩断了她的思绪。
她整个身子都绷紧了,抬头看他。
他已经擦干了手,正站在那床云锦被旁边。
她不敢违逆,忍着腿痛,拖动着铁链,一寸寸地蹭了过去。
“王爷有何吩咐?”她垂着头,声音发虚。
萧烈没有回答,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锦被。
那动作里有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也藏着一丝生硬。
沈婉不解地看着他。
“拿去。”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不耐,视线却落向了别处。
沈婉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床被子,是给她的?
她看看那床绣着精致云纹的锦被,又看看自己满是泥污的单衣。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萧烈见她不动,声线又冷了几分,“要本王亲手给你盖上?”
“不……不用!”沈婉的思绪被拽了回来,慌忙摇头,“谢……谢王爷赏赐。”
她弯腰抱起厚实的锦被。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和他身上冷冽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那份温暖与柔软,是她逃出侯府后感受到的第一丝慰藉。
她的眼眶发热,视线都模糊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不悦,“本王的赏赐,让你委屈了?”
“没有。”沈婉连忙低下头,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湿意,“民女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转身走回角落的阴影中。
“昨夜的汤,明日继续。”
“是。”沈婉抱着被子,低低应了一声。
她明白,自己暂时安全了。
她将锦被铺在石板上,隔绝了地面的寒气。
她这才坐下,查看自己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脚踝。
必须尽快找到草药,否则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王爷。”她积攒起所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民女的腿伤需要处理,可否准许民女去院中药圃,采些草药?”
殿内一片沉寂。
就在沈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道冰冷的嗓音才响起:“本王的府里,死人比活人干净。”
沈婉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他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铁链的长度,只够你到药圃。再多一步,你的脚,就不用要了。”
他用他独有的,裹着威胁的方式,同意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她的绝望。
“谢王爷!”她俯下身,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
沈婉不再耽搁,挪到殿门口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开始处理伤口。
她没有看到,主殿的阴影里,那双幽深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凌影再度出现。
“王爷,都查清楚了。”
萧烈睁开眼,眼中的混沌已然散尽。
“说。”
“沈氏,商贾之女,三年前嫁入永安侯府。属下核对过,与她所言并无出入。”
“药呢?”萧烈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石座,“那碗安神汤?”
“查了。”凌影呈上一个纸包,“属下取了药渣,让城中最高明的药师验过。里面确实是安神之物,只是多了一味龙葵草。”
“龙葵草?”萧烈的动作停了。
“是。药师说,此物有微毒,但若用量精妙,可有奇效。”
“只是此法凶险,用量稍有偏差,便会成为致命剧毒。”
“开方之人胆大心细,对药理的掌控已入化境。”
萧烈眼底的杀气又一次翻涌起来,比昨夜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一个商贾之女,侯府弃妇,竟懂如此凶险的方子?
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凌影又说:“她既懂药理,为何不给自己治腿?或许是在等王爷您的许可。”
“在这府里,没有您的命令,她连呼吸都得拿捏分寸。”
萧烈看向殿外。
那个瘦弱的身影正沐浴在阳光下,用石块碾碎草药敷在脚踝上。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本能珍重。
“你觉得,她可信?”萧烈问。
凌影的视线落在地面。
“属下不知。属下只知,王爷昨夜,是两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萧烈挥了挥手,凌影便悄然退下。
主殿内,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他眼中的杀机,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审视所替代。
一个能安抚他疯病的解药,同时也是一个懂毒,心思难测的威胁。
有趣。
这只闯入巢穴的兔子,非但没被吓死,反而露出了可能是獠牙的尖。
他倒要看看,她的这身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在他这座活死人墓里撑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沈婉熬好了第二碗安神汤。
这一次,她端着药碗走向萧烈时,捧碗的手,抖得不再那么厉害了。
“王爷,请用药。”
萧烈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沈婉微怔,“民女,沈婉。”
“沈婉。”他念了一遍,像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碾碎。“你的命是本王捡的,你的用处,自然也由本王说了算。”
沈婉的呼吸一窒。
“从今日起,除了安神汤,”他停了一下,视线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固定住,用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说道,“你这味药,要随时放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一日三餐,也由你负责。”
夏风知我意,少年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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