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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问家属,有没有想和骨灰一起安放的东西。
妈妈立刻想起了那枚银锁。
他们赶回奶奶的老房子时,装修公司的人正在院子里量尺寸。
墙上贴着妹妹画的改造图。
奶奶住过的东屋要打通做摄影棚,卧室准备改成化妆间,院里的葡萄架也要拆掉。
妈妈一把撕下图纸。
“不装了。”
妹妹愣住:“定金都交了。”
“不要了,这是你姐姐的家。”
妹妹的眼圈迅速红了。
“以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姐姐一死,什么都变了,是不是以后我走的每一样东西,你们都要回来?”
妈妈没有回答,只盯着她怀里的狗。
我的银锁还挂在狗项圈上。
小狗一动,银锁便不停撞着铃铛。
银面上全是划痕和牙印,背后的“平安”二字,也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妈妈伸手便去摘。
妹妹立即护住狗:“你干什么?”
“把你姐姐的东西还给她。”
“这是你亲手给我的!”
“她当时说了,她只要这一件。”
“我也说我想要,所以你就从她手里抢过来给我了!”
妈妈被她吼得愣住。
妹妹摘下银锁,重重放在桌上。
“现在姐姐死了,你倒觉得我是坏人了?”
妹妹哭着问她:“从小到大,不是你们一直告诉我,姐姐欠我吗?”
“她没陪你们住地下室,所以最大的卧室该给我。”
“她没跟你们吃盒饭,所以出国的钱该她出。”
“奶奶疼她,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奶奶留下的东西,也该让我先挑。”
“我每次拿她的东西,你们都夸我受了委屈,夸她终于懂事了一次。”
妹妹擦着眼泪,继续说:“她被关在门外那晚,我也没有睡。”
“她敲门,说药在包里,她的包就在玄关,你本来都起身了,是我抱着你,说我肚子疼,不让你去。”
爸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
妹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可我怕妈妈一开门,就会去管姐姐,不再哄我了。”
妈妈扬起手,妹妹没有躲。
“你打吧。”
“姐姐死了,你们总得找一个人怪,以前怪奶奶,后来怪姐姐,现在轮到我了。”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她大概也想起了,我说要去死时,她便是这样打了我一巴掌。
妹妹哭得浑身发抖。
妹妹把老房子的钥匙推到妈妈面前。
“房子我不要了,旅行我也会退。”
“可别再把养老和愧疚压到我身上。我不会变成第二个姐姐。”
她拿起银锁,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去时,锁片硌破了她的掌心。
晚上,她买来擦银布,又重新穿了一根红绳。
泥污擦掉了,狗牙留下的凹痕却怎么也弄不平。
最后,她把银锁放在我的骨灰盒前。
这一次,没人再跟我抢了。
可我也不能伸手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