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三个小时。
在极端的寒冷里,时间是没有刻度的。
许嘉树睡着了。
呼吸均匀地从氧气面罩里传出来,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萧若华靠着残余的帐篷框架,一只手搂着许嘉树,一只手攥着对讲机。
她在等救援频道的回复。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声和对讲机偶尔吐出的电流杂音。
我觉得自己在往一个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不是睡着,是另一种东西。
意识像结了冰的湖面,一点一点从边缘往中间封冻。
我的眼皮很重,但我不想闭上。
因为闭上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了。
“若华。”
我叫她。
声音小得像气流碰了一下声带。
她没有反应。
“若华。”
这次她听见了,偏过头。
“嗯?”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看着我,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声音不太对。
“你说。”
“你知道我已经五年没有冬泳了吗?”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结婚以后就没再去过。”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自己说不想去了。”
我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笑的时候有一丝血味。
“是你说的。你说,结了婚就别折腾那些危险运动了,你说你想要一个安安静静的丈夫。”
萧若华沉默了一瞬。
“我说过这话?”
“你说过很多话,你都不记得了。”
**着歪倒的支架,看着头顶被风撕开的帐篷裂口,外面是黑压压的天。
“你说你喜欢我穿风衣的样子,不喜欢我穿冲锋衣。我就把所有冲锋衣收进了储藏室的箱子里。”
“你说你想吃家里做的饭,不想老在外面应酬。我就去学了粤菜、淮扬菜、日料,连你爱喝的老火汤都能煲出你爸的味道。”
“你说嘉树胃不好,让我做饭的时候注意少油少辣。我连自己爱吃辣都戒了。”
萧若华张了张嘴。
“我......”
“我不是在跟你吵架。”
我打断她,声音已经轻得需要她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说的那个抗冻的人,五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内疚,是困惑。
像是有人忽然告诉她一加一不等于二,她还没反应过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空气好像凝住了一秒。
然后许嘉树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萧若华下意识低头去看他,伸手掖了掖睡袋口。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困惑已经消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
那种“你又在闹情绪”的表情。
“别胡说,你的底子比普通人好十倍。你以前零下二十度的水里待过半小时,都没事。”
“那是五年前。”
“你的基础体质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像是我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要求。
“再坚持几个小时,天亮就有人来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五年了。
她就是用这张冷艳的脸,一点一点地把我削成了她想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