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撑伞的手剧烈一颤,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原来,那个改变了她一生、让她找了整整十年的救命恩人,早在十年前那个雨天,就已经为她死在了血泊里。
女孩从贴身的包里,颤抖着拿出了那个珍藏了十年的、边角染着干涸血迹的旧学生证。
她双手捧着,郑重地将它交还到了程野手中。
“程医生……请你收下它。”女孩泣不成声,“谢谢林念姐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女孩离开后,雨渐渐停了。
程野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学生证。
证件照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青涩温婉,右下角的血迹已经发黑。
程野握着学生证,修长的手指寸寸收紧,整个人久久地陷入了失神之中。
从那天起,程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我。
在医院坐诊时,他常常看着手里的病历本出神。
遇到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来就诊,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停留很久很久。
曾经在手术台上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程医生,如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恍惚与空洞。
夜晚的公寓更是成了他的牢笼。
程野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和我的旧学生证。
他开始频繁地喝酒。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喉咙,屋子里满是刺鼻浓烈的酒气,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
我飘荡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程野,别喝了……”
可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响。
江舟推门走进来时,被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熏得直皱眉。
当看到瘫坐在地板上、颓唐失神的程野时,江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夺过程野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茶几上。
“程野!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你打算把自己喝死在家里吗?你不上班了?你的病人不管了?叔叔留给你的期望你也不要了?”
程野被拽得晃了晃身子,眼神空洞得没有焦距。
“江舟……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我只要一闭眼,就想到我恨了她整整十年……”
“程野!”江舟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哽咽,“你清醒一点!”
“要是林念现在能看到你,看到你为了她变成一个烂醉如泥的废人,你觉得她会高兴吗?她只会比任何人都难过!”
程野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半晌,他脱力般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