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过半,礼官捧着重新写好的婚书走入殿中。
两国此前已经商定了婚事,今夜只是当众落印,昭告北境群臣。
赫连祈先在婚书上盖下王印。
随后,礼官捧着婚书走到大梁使臣席前。
“请大梁正使落印见证。”
谢无尘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婚书上,像是被那几行字钉在了原地。
殿中渐渐安静,身旁的副使忍不住低声提醒:“谢大人。”
谢无尘终于伸出手。
印信被他握得很紧,迟迟没有落下。
我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我曾偷偷拟过一封婚书。
纸上写满我与他的名字。
我揣在怀里跑去梵音寺,缠着他落一笔,哪怕只写一个“谢”字也好。
他却连纸都没有接。
“殿下自重,姻缘之事不可儿戏。”
后来那张婚书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我仍舍不得丢,晒干后藏了许多年。
如今我早已不需要他在婚书上写下名字。
他却不得不亲手为我与另一个人的婚约落印。
沉闷的声响落下,使印清晰地留在婚书末尾。
他缓缓站起,端起重新换来的酒盏。
按照礼制,大梁正使应当代表使团道贺。
他握着酒盏,指节绷得发白。
“臣……”
只一个字,便停了许久。
满殿的人都在等他。
最终,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发沉。
“臣恭贺国主与公主。”
我端起酒盏,向他遥遥颔首。
谢无尘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那之后,他再没有开口。
宴席结束时,外面已经落了雪。
我先行离席,刚走到长廊尽头,身后便响起脚步声。
“昭华。”
我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谢无尘走到几步之外,声音比席间低哑许多。
“七日后,使团会按礼留下观礼。”他看着我,“大婚结束,副使会带人返回大梁。”
我听出他话中的异样:“那你呢?”
“我暂时不走。”
我皱起眉:“你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宫人手中捧着的婚礼册上。
“可我若现在回去,就只能等他们将你大婚的消息送到大梁。”
谢无尘重新看向我。
“我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使臣职责,也没有用两国局势来遮掩自己的私心。
心口仍旧泛起一阵酸楚。
前世我等了七年,等到二十五岁,等到病入膏肓,也没有等来他的后悔。
如今他终于说出口,我却已经走得太远。
“那是你的事。”
我转身继续往前。
身后脚步未动。
直到我快走出长廊,谢无尘压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可我不想看着你嫁给别人。”
这一次,我没有停下。
大婚前夕,别宫彻夜灯火通明。
北境送来的嫁衣挂在屏风前,衣摆铺了满地。宫人核对完最后一遍婚仪,才捧着礼册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