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宴那天,我在伦敦剪辑室盯后期。
手机静音放在桌角,屏幕亮了又暗了,反反复复。
楚既明坐在旁边帮我校色,偶尔瞟一眼我的手机。
“你那个手机跟蹦迪似的,要不要看一下?”
“不用。”
他识趣地没再问。
晚上九点收工回公寓,我打开手机,通知栏挤满了消息。
沈琼华在家族群里发了张主桌的合照。
爸妈坐中间,她站在爸身后,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胸口别了一枚集团的徽章。
妈妈在底下回了句,“逾明不在,少了一个人,可惜了。”
沈琼华秒回,“他自己不回来的,有什么可惜的。”
爸没说话。
他从来不说话。
在这个家里,他的沉默和他的偏爱一样,都是只朝向一个方向的。
我翻到秦子衿发的消息。
“逾明,你知道今天你爸宣布了什么吗?不只是你姐接任副总,他还把你名下的百分之三的股权划给了琼华。说是你长期不在国内,股权由家里统一管理。”
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百分之三是外婆在世时写进遗嘱的,指名留给我。
不是爸的,不是妈的,不是沈琼华的。
是外婆留给我的。
我点开秦子衿的对话框。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很快回了。
“你姐在庆功宴上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主动放弃的。”
主动放弃。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四个字。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握了握紧,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逾明?”
“妈,外婆留给我的股权,爸凭什么给姐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爸说你去了国外,也不参与经营,放在你名下没有意义......”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逾明,你听妈说,你姐接手集团需要股权集中,你是男孩子,成家以后心思就不在家里了......”
“妈。”
我打断她。
“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她没有再说了。
沉默横在大洋两岸之间,比任何争吵都冷。
“我会请律师。”
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气的,是冷。
伦敦十月底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外婆去世那年我十七岁。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逾明,外婆给你留了东西,不多,但够你不看任何人脸色地活一辈子。
她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在灵堂哭到喘不过气,沈琼华站在门口接电话。
“嗯......遗嘱的事我知道了,回头让律师看看。”
她那时候的表情我记到现在。
不是悲伤,是盘算。
手机又亮了。
颜淑慎发来的。
“听说了股权的事。你别着急,我帮你了解一下情况。”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逾明,你爸说有你的签字授权,是真的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
签字授权。
我什么时候签过?
翻遍记忆,只想到一件事。
去年中秋,沈琼华说公司有一批文件需要家属签字确认,让我签。
我问什么文件。
她说,“走个流程而已,审计需要的,签完就行。”
我信了。
因为她是我姐。
手指在屏幕上发抖,我打了一行字发给颜淑慎。
“帮我查去年中秋她让我签的那批文件,我要看原件。”
发完这条消息,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对面橡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纠缠的影子。
外婆,他们把你留给我的东西拿走了。
不过没关系。
你说过够我不看任何人脸色活一辈子。
就算没有那百分之三,我也已经学会了不看她们的脸色。
凌晨两点,楚既明发来一条消息。
“你有没有认识的涉外律师?我朋友的朋友是做跨国商事诉讼的,需要的话我牵个线。”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热了一下。
认识我不到一周的人,比认识我二十四年的人更先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回了两个字。
“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