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思忖，提高声音对众人道：“从今日起，李煜升为厨助，专攻白案点心，张师傅，你经验老道，多指点着些。”

厨助！虽然还是帮手，却已不同于普通杂役，算是有了正经的职司，月钱也能涨上一截，更重要的是，能真正接触到灶台和食材了。这是李煜穿越以来，踏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张师傅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闷声应道：“是，王妈妈。”

李煜压下心头的激动，深深一揖：“谢王妈妈提拔，谢张师傅。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怠慢。”

接下来的几日，李煜正式在大厨房安顿下来。他的“工作台”被安排在靠窗通风的一角，虽不宽敞，但用具齐全。王妈妈特地吩咐，他所需的鸡蛋、细面、糖、牛乳等物，可优先取用。

他并未因一次成功就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谨小慎微。每日天不亮就来到厨房，先将自己负责的区域打扫得一尘不染，准备好当日可能用到的工具。做蛋糕的步骤他已牢记于心，但每次动手，依旧一丝不苟，确保蛋清打发到位，火候掌控精准。除了蛋糕，他也开始尝试其他简单的点心，如改良过的枣泥山药糕，或是用蜂蜜代替部分糖饴制作的桂花糖饼，口感都力求细腻清新。

他做的蛋糕，每日清晨都会由王妈妈亲自检查后，送往松鹤堂。每次带回的空碟，都意味着老夫人用了，且用得满意。偶尔，王妈妈还会带回老夫人的只言片语，或是简单的赏赐，有时是一小包茶叶，有时是几枚时新果子。

这份独特的“宠爱”，在等级森严、波澜暗涌的林府后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嫉妒最先在张师傅的几个徒弟中发酵。他们跟着张师傅学了几年，还只是做些揉面、调馅的粗活，偶尔能独立做一样普通点心，已是难得。这个李煜，一个外院来的、劈柴挑水的粗使杂役，凭什么一来就得了“厨助”的名头，还能专做点心讨好老夫人？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会做一样稀奇玩意罢了。”午间歇息时，一个叫赵四的帮工，蹲在厨房后院的水井边，对另一个同伴嗤道，“瞧他那样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张师傅做了大半辈子点心，难道还不如他？”

“就是，那些鸡蛋牛乳，如今都紧着他用。我们想练个手都难。”另一个附和道，眼睛瞟向厨房窗户内，李煜正低头小心地将打发的蛋清与蛋黄糊混合，动作轻柔而专注。

“哼，看他能得意多久。点心花样就那些，老夫人总有吃腻的一天。到时候……”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李煜的耳朵里。他充耳不闻，只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但他并非毫无察觉。他发现，自己明明洗净晾干的铜盆，有时会沾上莫名的油渍；称量好的细糖，偶尔会少了一小撮；甚至有一次，他调好的面糊里，竟混进了一小粒砂石，若非他检查仔细，几乎就要用了。

这些小动作，拙劣而恶心，像阴沟里滋生的苔藓。李煜心知肚明是谁，却没有声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贸然撕破脸并非明智之举。他只是更加小心，每次操作前都将所有器具重新清洗擦拭，用料也反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