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的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石柱上，掌心沁出冷汗。他们口中的“厨子”，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探底？意外？

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更低了，夹杂着一些模糊的词语，像是“十五那日”、“城南土地庙”、“交接”……随后，脚步声响起，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庭院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煜在阴影里又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认那两人真的走了，四肢有些僵冷，才慢慢挪动脚步。他没有立刻回耳房，而是绕着后院慢慢走了半圈，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刚才听到的内容信息量太大，也太骇人。有人要下毒谋害林老夫人，可能还想对林婉儿不利，而自己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厨子，也被列入了需要“留意”甚至“清除”的名单。下毒的方式，是通过明日采买的药材？他们还有内应？所谓的“上头”又是谁？是府外的人，还是……府内藏着的鬼？

他走到井边，打起半桶冰凉的井水，胡乱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也让他沸腾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些。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现在该怎么办？直接跑去告诉林老爷或者王妈妈？说自己偷听到有人要下毒谋害老夫人？证据呢？凭他一张嘴？谁会信一个刚来不久、身份低微的厨子？更何况，那对话里提到了“内应”，谁知道这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一旦声张，打草惊蛇不说，很可能自己会先遭遇“意外”。厨房里赵四的敌意，张大海蹊跷的病倒，还有那把莫名出现的剔骨刀……这些零碎的线索，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黑线串了起来，指向一张隐藏在平静府邸下的阴谋之网。

告诉林婉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位大小姐……想到她接过雪梨盅时微微松动的眉宇，想到她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轻愁，李煜心头微紧。但她一个深闺小姐，能做什么？告诉她，除了让她平添恐惧和危险，又能如何？况且，自己又如何取信于她？

他拧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井沿。直接揭发的路，风险太大，几乎是死路。装作不知，明哲保身？可一旦老夫人真的出事，林府必然大乱，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立锥之地，恐怕也会瞬间倾覆。更何况……他眼前浮现出林婉儿那双清亮的眸子，若她因此受到伤害……

李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寒冷的空气。他不是圣人，也怕死，更怕这来之不易的、稍微看到一点希望的生活再次破碎。但前世作为厨师，他最基本的底线，就是决不能让人用自己经手的食物去害人！这是烙在灵魂里的职业操守。

而且，冥冥之中，既然让他听到了这些，或许就是一线生机。不是给林府的，也是给他自己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沉静的决断取代。声张不行，回避更不行。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暗中调查，掌握证据，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有机会扭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