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10 11:24:46
“把她跪直。”沈昭端着那盏合卺酒,递到青杏嘴边,语气仍算温和:“想活就说清楚。
毒是你下的,我早换了酒。你家三口人都在慎刑司门外候着,你敢说半句假话,
我就让他们去教坊司。”青杏的下巴被铁钩抬着,眼泪挂在脸上,嘴里只剩喘。
慎刑司的人看沈昭,像看一块新立的牌位。沈昭把酒盏放回去,声音更轻:“别怕。你开口,
我给你个痛快。你咬死不说,我让你全家先走一步,你慢慢追。”青杏喉咙一滚,
眼神终于往左偏了偏——那是她怕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沈昭记得。她从前替沈昭拢斗篷,
替她挡人,替她捧着她做出来的琉璃小镜子跑遍六宫求个笑脸。后来,
她把那面镜子送进了裴贵妃的栖梧宫,也把沈昭送进了今晚这盏毒酒里。
“娘娘……”青杏嗓子发哑,“奴婢不是要害您,是裴娘娘说……说您坐上后位,
沈家就翻身,裴家就要被掐死。她说奴婢若不做,奴婢的弟弟就得去北地戍边,回不来。
”沈昭点头:“人都怕死。”她伸出袖口,示意慎刑司掌事顾长生把刑杖取来。
顾长生不多话,动作也稳。“毒从哪来?”沈昭问。“内务府。”青杏急得快哭出来,
“是高公公给的。说是御前的东西,没人敢查。涂在合卺杯口,一沾就进喉。
皇上与娘娘交杯,谁也逃不掉。”她说完立刻补一句:“奴婢只涂了娘娘那只杯沿,
皇上那只……奴婢没动!”沈昭没笑,也没骂,只继续问:“巫蛊呢?”青杏一颤,
像被提到更硬的刀:“小人……针扎的小人,写了皇上的生辰。原本要塞在娘娘的凤榻下。
等明日搜宫,一翻出来,娘娘就算活着,也要被废,沈家连坐。”她抬眼看沈昭,
眼里全是求:“娘娘,奴婢被逼的。奴婢把小人挪了,挪到栖梧宫的佛龛后头。
奴婢照您的吩咐挪的,奴婢……奴婢想赎罪。”顾长生看向沈昭,等她一句话。
慎刑司里刑具排着,冷光贴在铁上。外头宫灯一排排,照得人像纸糊的。沈昭把袖子放平,
声音仍轻:“赎罪就把话说完。谁让你挪?你怎么进得栖梧宫的佛堂?
”青杏咬牙:“裴娘娘那边,奴婢有通行牌。她让奴婢常去送琉璃镜子,说娘娘爱新奇,
宫里女人都爱新奇。奴婢去的次数多了,佛堂的嬷嬷不当回事。”沈昭“嗯”了一声。
她的底牌从来不是天生狠,是早知道六宫里最值钱的不是心,是“好用”。净手皂给尚衣局,
洗得白,能交差;琉璃镜送栖梧宫,照得清,女人看得见自己哪里老了;烟火给钦天监,
夜里一抬眼,就能多写两行“祥瑞”。他们收了她的东西,就得替她办事。
沈昭盯着青杏:“你供出高禄,供出裴贵妃,供出裴相有没有插手。你供得干净,
我让你弟弟回家。供不干净,你弟弟今晚就被发卖。
”青杏嘴唇发白:“裴相……裴相没来过后宫。可裴娘娘说,她爹在外头撑着她。
高禄也是裴相的人。银子从外头进宫,绕的是御马监的路,没人敢问。”“银子是谁送的?
”沈昭抬眼。青杏摇头,像怕说到一个名字就会立刻死。顾长生低声提醒:“娘娘,
时候不多了。合卺礼要开。”沈昭当场口述供词,顾长生记下,按慎刑司的印。
她要的不是一张纸,是让宫规站在她这一边——印一落,谁想翻供,都得先问刑杖答不答应。
她起身,裙摆扫过石阶,没回头:“把青杏押着。她的命,留到栖梧宫搜出小人那刻。
”走出慎刑司,门外跪着三个人,粗布衣,
额头磕出血——青杏的娘、青杏的爹、青杏的弟弟。沈昭停在他们面前,
声音更轻:“你们别怪我。你们的女儿先把我推到火上。我不护自己,谁护我?
”青杏的娘抬起头,嘴唇抖得厉害:“娘娘……求您,求您留她一条命。”“留命?
”沈昭看了她一眼,“她若只是偷我一支簪子,我能留。她给我端毒酒,我留不了。
你们想活,就盼她说真话。”她转身上轿。轿帘落下那瞬,她听见青杏的爹在哭,
哭得像被人剥了皮。宫里的人都说皇后娘娘心软,沈昭也想心软,可心软的人,
坟头草长得快。同一时间,相府书房里灯火未灭。裴衡坐在案前,灯下摊着一封密折。
那密折不是他的名义,却是他让人递进宫的:字写得规矩,句句都在说“皇后人选不祥”,
说沈氏女出身寒门,忽得后位,必招天罚。他抬眼看向侍从:“宫里回话了?
”侍从低声:“高公公传话,说都办妥。合卺杯已换过手。小人也塞进沈氏那边了。
明日一搜,沈氏坐实巫蛊。今夜若能顺带让皇上尝了那口,天亮之前,宫门就该换旗。
”裴衡没笑,也没露喜色,只把密折推回去:“沈氏不是蠢货。她能从昭仪爬到册后,
一靠脸,二靠胆。胆大的人,最难用一杯酒收拾。”侍从问他担不担心。
裴衡抬手示意他近些,声音低:“我担心的是,宫里有人替她挡刀。
钦天监的陆观星前阵子忽然清了债。尚衣局的掌事嬷嬷换了人。
御膳房那个老试菜的告老回乡,走得太急。宫里每一个‘刚好’,都要花钱。
沈氏哪来那么多钱?”侍从小心翼翼:“沈家……不是穷吗?”裴衡嘴角动了动,
不算笑:“穷人最会做买卖。她会做琉璃镜,会做净手皂,会做宫里没见过的灯罩。
她把这些送出去,就能换人情。人情多了,就能换刀。”侍从问还做不做。
裴衡手指在“巫蛊”二字上停住:“做。做大点。去告诉高禄,若合卺酒没成,
就让沈氏当众摔杯。礼法压她。她摔杯,就是不敬祖宗,不敬皇上。到那时,
巫蛊的小人不必在她殿里,栖梧宫里也能翻出一个。只要‘搜出’,罪名就落。
”他淡淡补一句:“反咬得有牙。她一介女流,拿什么咬?”合卺礼的殿内,
凤冠压得沈昭头疼,像一座小山。掌礼嬷嬷替她整理霞帔,嘴里念着吉祥话,声音却抖。
沈昭看得出来:她怕,她也知道今晚的酒里有东西。沈昭按住她袖口:“别抖。你抖,
外头人就当我怕。”嬷嬷跪下:“娘娘,老奴不敢。”“你敢不敢不重要,”沈昭低声,
“你站哪边才重要。”嬷嬷咬牙:“老奴站娘娘。”殿门开,礼官高声唱礼。群臣在外头,
内廷在里头。金线绣的地毯铺得长,脚踩上去没声。合卺杯已摆好,两只杯系着红绳,
酒色清透,看不出毒。皇上走进来,步子不快,目光落在沈昭脸上。他三十出头,眉骨硬,
眼里常带疲意。朝堂和后宫都要他撑着,他没空做个仁君。他站到沈昭对面,
掌礼嬷嬷递上合卺杯。沈昭接过那只属于她的,杯沿光滑,光滑得过分。青杏说毒涂在杯口,
一沾就进喉,慎刑司的刑杖打下去,人不会拿命开玩笑。礼官唱:“交杯——”皇上抬杯。
那一刻,所有眼睛都在盯他们。喝,是死;不喝,是罪。沈昭把杯抬到唇边,停住。
掌礼嬷嬷闭了眼,像等她暴毙。沈昭忽然往前半步,袖摆扫过杯沿。
“啪——”两只合卺杯齐齐落地,碎成几片。殿里一静。礼官脸当场白了:“娘娘!
这是大礼!”皇上的眼也沉了:“沈昭,你做什么?”沈昭跪下,额头贴地,
声音平稳:“臣妾手滑。臣妾该死。可臣妾不敢让皇上喝这酒。
”礼官尖声:“娘娘这是妖言!合卺酒是祖制,
怎会有——”沈昭抬头打断:“祖制也要人活着才算数。”她转头看向殿角的顾长生。
顾长生早候着,按她先前吩咐,把碎杯旁残酒刮进铜盏里,端到一旁金鱼缸前,把酒泼进去。
水面晃了两下,鱼翻了肚。礼官嗓子卡住。皇上目光从鱼缸挪到沈昭,再挪到掌礼嬷嬷,
再挪到端酒的太监。那太监跪下磕头,磕得快散架:“皇上明鉴!奴才不知!
奴才只按规矩办差!”沈昭轻声道:“规矩是谁给你的?酒是谁从内务府领的?
杯是谁经手的?一桩桩查下去,总有人知道。”皇上抬手止住殿内乱声:“顾长生。
”顾长生跪:“臣在。”皇上声音冷:“封殿。今夜所有经手合卺礼的人,一个不许走。
慎刑司接手。”沈昭抬眼:“皇上,臣妾还有一事要请旨。”“说。”“请搜栖梧宫。
臣妾怀疑,有人用巫蛊害君。”殿内有人倒抽气。巫蛊二字在宫里比刀还快。
皇上眼神一暗:“凭什么搜?”沈昭侧身,看向被押进来的青杏。青杏被拖着,
膝盖在地上磨出血,抬头见沈昭,整个人都在抖。沈昭语气像哄人:“青杏,
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你说完,你弟弟就回家。
”青杏哽着嗓子:“奴婢……奴婢奉裴贵妃之命,给皇后娘娘的合卺杯涂毒。
奴婢还奉命藏巫蛊小人……写了皇上生辰,扎了针。奴婢已将小人挪进栖梧宫佛龛后头。
”礼官差点瘫下去。皇上脸色没变,声音更低:“裴妍。”沈昭看着皇上:“皇上若不信,
搜便是。若搜不出,臣妾愿领家法,愿被废后。若搜得出——臣妾要一个交代。
要六宫都看清,谁敢动皇上,谁就得死。”皇上看了她半晌,抬手:“搜。
”栖梧宫的门被撞开时,裴妍正在给腹中孩子抄经。她把笔放稳,抬眼看向闯进来的顾长生,
语气甚至带点讥:“慎刑司掌事也学会闯妃嫔寝殿了?你是嫌命长?
”顾长生不卑不亢:“奉旨搜宫。”裴妍笑:“奉谁的旨?沈昭?她刚戴上凤冠,
就敢拿你当刀?”顾长生展开圣旨。裴妍扫过那行字,笑意收了三分:“皇上真准了。
”她站起身,摆手推开宫女:“搜。别弄脏本宫的东西。”她太懂规矩,
懂到知道规矩能救人,也能杀人。顾长生带人进佛堂,她跟在后头,脚步不急,
目光却死死盯着佛龛。她在心里盘算:谁敢把巫蛊藏进她宫里?沈昭?不,她未必有这个胆。
皇上?更不可能。那就只剩——佛龛被推开,木板后头一个布包滚出来。布包打开,
针扎的小人躺在掌心,背上写着生辰八字。裴妍脸色终于变了。顾长生冷声:“裴贵妃,
跟臣走一趟。”裴妍抬眼,眼里没有哀求,只有寒:“顾长生,你今日把本宫带走,
明日你就得死。”顾长生只答:“臣只认圣旨。”裴妍点头,反手把局摆出来:“好,
你认圣旨。本宫也认。那尊金身是皇上去年赐的,佛龛也是皇上亲自命人修的。
你说小人藏在这里,是本宫要害君,还是有人借本宫的宫来害君?本宫怀着皇嗣。
若本宫要害皇上,是要孩子跟我一起死?你信吗?沈昭信吗?皇上信吗?”顾长生沉默。
裴妍看见他的沉默,心里松了半口气:只要拖到天亮,拖到朝堂,拖到她爹能开口,
她就能活,她还要做皇后。搜宫消息回到凤仪宫前,沈昭站在台阶上,
听着栖梧宫那边的动静。宫女们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压着。顾长生回来时手里捧着布包,
布包上沾着灰,他跪下:“搜到了。”沈昭没伸手去接,只看皇上。皇上看了那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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