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往后的几日。

我爸妈和我哥日日守在别墅区门口。

他们带着亲手包的饺子、刚擀好的酥脆馅饼，还有最难排的老字号红豆饼。

日复一日地等在门外。

用尽笨拙朴实的方式，试图弥补对我的亏欠。

而我始终闭门不见。

他们进不来别墅区，便堵在我的工作室门口。

来往的客户都看在眼里，议论声四起。

我再也忍不住，走出工作室，看着他们手里满满当当的吃食。

扫过红豆饼时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可惜，我红豆过敏。”

“喜欢吃红豆的人，从来都是向芷，不是我。”

一句话落下。

三人的脸色血色尽褪，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我心里在发笑。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记住过我的喜好，不是记不住，只是不在乎而已。

以至于现在的愧疚与弥补，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的事业愈发顺遂。

某天，工作室接到一笔重量级的合作大单，需要亲自前往北城对接。

顾南浔放心不下我独自奔波，带着朵朵一同陪我前往。

咖啡厅内。

我们顺利敲定合作，客户爽快签约，一切都是那么的妥当。

谈完工作，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卡座，迎面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匆忙上餐的身影。

餐盘倾斜，滚烫的咖啡大半都溅落在我的衣服上。

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人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熟悉的嗓音落地，我微微一顿。

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我确认了她的身份，是向芷。

许久未见，女人眉眼憔悴，没有一丝曾经的娇气矜贵。

四目相对的瞬间，向芷的情绪骤然失控。

她全然不顾咖啡厅客人的打量，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嫉妒与怨怼。

面容一点点变得狰狞，不甘道。

“许明绯！你就是故意来这里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我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全都是你造成的！”

“你看到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

我弯腰，急忙捂住朵朵的耳朵，看向她时很平静。

“向芷，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所有恶都是你自己做的。”

“今天的结局是你亲手换来的。”

“你曾经那么傲气，非要我把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全部说出来吗？”

向芷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没了方才的戾气。

我不再多看她一眼，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晚风微凉，带着一点湿意。

肩头突然一沉。

顾南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细心地替我拢紧衣襟。

他的嗓音温柔缱绻。

“别着凉了，我们回家。”

身旁的朵朵也满眼担忧，轻轻扯住我的手指。

“妈妈，要好好保暖，千万不要感冒啦！”

我笑着看着他们，一手牵起一个。

“走啦！”

咖啡厅里收拾残局的向芷看着这一幕，忽然缓缓笑了。

那笑容惨淡，满是不甘与艳羡。

她喃喃自语道。

“凭什么......许明绯，你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命？”

我当作没听见，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

满心怨恨的人不值得我多费口舌。

北城的工作收尾后，我们准备返程回南城。

临行前，我收到了梁渐青发来的消息。

他约我在城郊的墓园相见。

我到的时候，梁渐青正孤身立在一方小小的无字墓碑前。

那是我们未能出世的孩子。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以至于我差点没能认出来。

像一具被抽走灵魂、只剩空壳的行尸走肉。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死寂的眼底亮起了一丝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明绯，你来了。”

“我这些天总是做梦，梦见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无数次在想，它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长的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我静静盯着那方冰冷的墓碑，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梁渐青。”

“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别再执着了，你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愿懂？”

“是你们的谎言间接害死了它，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缅怀这个孩子。”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的所有伪装。

梁渐青的身形摇摇欲坠，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明绯......求你别这么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只觉得烦躁。

我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语气很轻，却决绝到底。

“梁渐青，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

他猛地抬眼，眼底燃起一丝希冀的光亮。

我一字一句地接着说。

“不是原谅。”

“是不爱，也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耗费力气了，我现在的生活安稳又幸福，我很珍惜。”

“我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浪费在你身上了。”

梁渐青眼里的光亮彻底灭了。

从墓园离开之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照顾好安安。”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北城机场，人来人往。

我爸妈、我哥和安安全都收在那里。

他们望着我的方向，频频挥手，眼底满是不舍和悔恨。

那是我的过往，满目疮痍，差点失去了半条命。

不远处，顾南浔牵着朵朵在等我。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我挥手，清脆的声音穿透人群。

“妈妈！快点呀！”

“我们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啦！”

那是我的未来，是我后半辈子自己选择的家人。

鼻尖一酸。

我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朝他们奔赴而去。

机场的登机提示声响了起来。

我牵着爱人的手，大步地往前走。

我的人生，就此重新起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