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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申请送到江砚川手里时，他没有立刻签字。

不是不想签。

而是不敢相信，程妍真的把这一步走完了。

律师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程**只要求带走自己的作品、证件，以及穗穗出生时的记录。”

江砚川翻着清单。

上面没有房子。

没有车。

没有存款。

甚至连结婚戒指也没有写进去。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什么都不要？”

“她说，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

律师顿了顿。

“她只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带走。”

江砚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程妍以前总说，等他们公开以后，不需要多大的婚礼。

她只想在亲戚面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她要的从来不是钱。

只是一个位置。

可那个位置，他给了裴玥。

裴玥坐在沙发上，哭得眼睛通红。

“砚川，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砚川看向她。

“出去。”

裴玥愣住。

“你说什么？”

“离开江家。”

“可这里是你让我住进来的。”

她擦掉眼泪，声音也渐渐冷下来。

“胸针是你送我的。穗穗叫我妈妈，是你默许的。程妍被赶出教室，也是你让保安动的手。”

江砚川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只是在说事实。”

裴玥笑了一下，眼里全是讥讽。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爱你，离不开你吗？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做了。”

“闭嘴。”

“怎么，听不得了？”

裴玥站起来。

“她走了，你才想起来她重要。可她在的时候，你不是嫌她烦吗？”

江砚川抬手，将桌上的杯子扫落在地。

碎裂声响起。

穗穗从楼上跑下来，站在台阶上不敢动。

“爸爸。”

江砚川抬头看她。

那张小脸上，有害怕，也有陌生。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抱住自己的女儿。

穗穗攥着栏杆，小声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砚川张了张嘴。

那句“她会回来”就在嘴边。

可他看见空荡荡的衣帽间，忽然说不出来。

裴玥在旁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妈妈才不要你。”

江砚川猛地转头。

“别再拿穗穗当借口。”

裴玥怔住。

“你不是最疼她吗？”

“我疼她，不代表你可以拿她去伤害程妍。”

这句话说出口后，江砚川自己都愣了。

太迟了。

迟到没有任何意义。

律师起身，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江砚川抬眼。

“她说，穗穗如果愿意，可以联系她。但请你们不要再以母亲的名义替她做任何决定。”

屋里安静下来。

江砚川看着那行字，指尖慢慢发抖。

程妍连女儿都没有彻底带走。

她还给穗穗留了一条路。

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亲手教会了孩子，怎么把母亲推到门外。

下午，助理带来一份绘本样稿。

“南城工作室刚发布了项目介绍。程**已经入职了。”

江砚川接过稿件。

第一页，是一座很大的房子。

第二页，房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女人。

第三页，女人牵住了女孩的手。

最后一页，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没有脸。

没有名字。

只有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手，隔着门，怎么也碰不到里面的灯。

江砚川一页页翻完，坐在那张曾经一家人吃饭的餐桌旁。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说：

“她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人回答。

手机屏幕亮起。

南城工作室发来一条公开动态。

【程老师的新绘本项目正式启动。】

江砚川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明白。

程妍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新的工作。

新的生活。

只有他还困在那座没有她的房子里，拿着迟来的后悔，一遍遍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