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江砚川后来搬进了城郊的一间旧出租屋。
屋子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只坏掉的电水壶。
墙面受潮,冬天总是透风。
他没有再做生意。
也没有再谈感情。
公司的债务还剩一部分,他每个月靠零散的咨询工作慢慢偿还。
生活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他每天醒来,都能听见楼下卖早餐的吆喝声。
桌上一直放着那只被粘好的马克杯。
杯口的裂痕越来越明显。
他没有丢。
因为那是程妍留在这个家里,最后一件没有被拿走的东西。
几年后,穗穗小学毕业。
程妍寄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穗穗站在台上,穿着整齐的校服,笑得很开心。
身边是程妍、顾淮川,还有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
背面写着一句话。
【穗穗长大了。她说,希望你也能好好生活。】
没有爸爸。
没有原谅。
只有一句礼貌的祝福。
江砚川坐在窗前,看了很久。
他给程妍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
打完以后,他又删掉。
重新写了很多字。
想问穗穗过得好不好。
想问程妍最近有没有胃疼。
想问她还会不会梦见那场雨。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因为这些问题,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他把照片压在绘本下面。
那本绘本的最后一页,是一扇关上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没有脸。
没有名字。
只有一只湿透的手,垂在身侧。
江砚川曾经不明白,为什么画里的男人连敲门都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
不是他不想敲。
是他终于知道,门里的人不会再为他开门。
那天晚上,南城下起了雨。
程妍一家正在吃饭。
穗穗把新画的图举到桌面上。
画里是一栋有很多窗户的房子。
每一扇窗,都亮着灯。
顾淮川替她夹了一块鱼肉。
程妍笑着提醒她慢点吃。
小女儿在旁边咿咿呀呀地拍桌子。
屋子里满是饭菜香。
没有人被遗忘。
也没有人需要站在门外等一个迟来的回头。
城郊出租屋里,江砚川烧了壶热水。
水开后,他拿起那只杯子,却没有倒进去。
杯口的裂痕突然崩开。
整只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蹲下去捡。
手指被碎片划破,血慢慢渗出来。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厨房。
程妍也是这样蹲在地上。
满手是血。
客厅里却全是别人的笑声。
他曾经没有走过去。
如今,也不会有人再走过来。
江砚川靠着墙坐下。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只有程妍多年前的旧号码。
号码早已注销。
可他仍然保存着。
像是只要不删,就还能骗自己,她只是没有接。
凌晨时分,房间里的灯熄灭。
第二天,房东敲了很久的门,始终没人回应。
江砚川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边放着那本绘本。
最后一页,被他翻了无数次。
而在南城,程妍推开阳台的门。
晨光照进屋子。
她看见孩子们在花盆旁追逐,顾淮川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穗穗回头喊她。
“妈妈,快来。”
程妍应了一声,走进那间亮着灯的房子。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这一次,没有人被关在外面。
也没有人再等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