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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离开办公室时，脚步有些踉跄。
她在电梯前站了很久，才问我：
“你爸爸三年前就知道，为什么还要把项目交给明珠？”
“因为他想同时留下两个女儿。”
沈明珠可以继承沈家的身份与荣誉。
而我负责替沈家赚钱、承担风险。
如果项目成功，功劳属于沈明珠。
如果项目失败，他们就推出我承担责任。
无论结果如何，沈家都不会输。
只是父亲没有想到，我会拒绝继续留在牌桌上。
当天晚上，母亲带着大哥和二哥来到我的住处。
他们带来了七只箱子。
里面装着我从小到大的奖杯、照片和生日礼物。
大哥把一只旧相框放到桌上。
照片里，我十岁，两个哥哥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那年我在学校受到欺负，他们带人去找对方理论。
回家后，三个人一起被父亲罚站。
“你还记得吗？”
大哥低声说。
“小时候我和阿珩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二哥也收起了往日的嘲讽。
“你十三岁生病，是我守了你一夜。”
“我们之间不全是假的。”
我当然记得。
正因为记得，认亲宴上我才会一退再退。
我以为只要还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仍然可以做家人。
可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东西。
“那你们今天来做什么？”
大哥拿出一份和解协议。
“撤销对董事会的追责。”
“我们愿意放弃管理权，只保留一部分股份。”
“沈家不能什么都没有。”
原来那些照片，也只是谈判筹码。
我看完协议，将它放回桌上。
“你们在新能源项目中隐瞒风险，涉嫌欺诈贷款。”
“是否追责，由监管部门决定。”
“我无权撤销。”
二哥终于忍不住。
“你现在是沈氏的实际控制人，只要你出面说是管理失误，就有转圜余地。”
“我们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阿珩！”
母亲厉声制止他。
可话已经说出口。
他们所谓的后悔，只建立在我愿意救他们的前提上。
一旦我拒绝，他们便觉得我冷血。
大哥按住二哥，继续劝我：
“公司刚刚稳定，经不起管理层继续动荡。”
“旧董事都跟了父亲很多年。”
“如果你非要彻查，集团会失去一半骨干。”
“这不是威胁。”
“我是为了沈氏考虑。”
“那就让他们走。”
大哥皱起眉。
“你根本不了解沈氏内部的人脉。”
“没有我们帮你，你坐不稳那个位置。”
我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程屿发来一份资金异动报告。
就在大哥来见我的半个小时前，三家由旧董事控制的供应商同时要求沈氏提前支付八十亿货款。
可合同显示，实际货物价值不到二十亿。
其余六十亿，将在到账后转入一家海外公司。
那家公司的受益人，是大哥。
我把报告投到电视上。
大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监控我的账户？”
“重组期间，所有关联交易都会被审查。”
我看着他。
“你一边用童年照片劝我顾念亲情，一边准备转走沈氏最后的现金。”
“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
“那笔钱不是给我！”
大哥急忙解释。
“旧董事担心你清算沈家，想先保住一部分资产。”
“我只是替家族留后路。”
“用几万名员工的工资，给沈家留后路？”
母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阿哲，你疯了吗？”
“我还能怎么办？”
大哥终于失控。
“父亲的股份被冻结，沈氏落到她手里。”
“明珠要坐牢，周家也准备跟我们切割。”
“如果什么都不做，沈家就彻底完了！”
“她明明有几百亿，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留一点？”
他指着我，眼中不再有半分兄长的温情。
“沈妍，你从沈家得到的一切，远比这些钱重要。”
“如果不是我们把你带进上流社会，你十二岁时能接触到投资吗？”
“你现在凭什么装成受害者？”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曾经挡在我面前的少年。
人或许真的会变。
也或许，他当年保护我，只因为我是沈家选定的继承人。
“你说得对。”
我拿起那张照片，放回箱子。
“沈家给过我教育和机会。”
“所以我也回报过沈家。”
“二百四十七亿，已经足够偿还。”
“至于剩下的亲情，我曾经想用一辈子来还。”
“是你们亲手把它用完了。”
门铃响起。
经济调查人员出现在门外。
大哥试图转移资产的全部资料，已经同步提交。
他被带走前，回头看向母亲。
“妈，救我！”
母亲想追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二哥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我没有在威胁他们。
沈家的身份，已经不能保护任何人。
大门重新关上后，母亲无力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以前明明是一家人。”
“因为你们觉得家人可以牺牲。”
我让人把七只箱子送回沈家。
二哥忽然拦住我。
“等等。”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恐惧。
“大哥做的事情，我没有参与。”
“你能不能不要停我的卡？”
我看向他。
“你的卡？”
“附属卡的主账户属于沈氏。”
“你抵押的别墅也将在三天后拍卖。”
二哥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一向认为自己不需要继承公司。
只要沈氏存在，他就可以永远做挥金如土的沈家二少。
可从这一刻起，他也必须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母亲在离开前，悄悄留下了一本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我的照片。
全是沈明珠认亲后，这三个月拍下的全家福。
她大概拿错了。
我合上相册，通知保安送还。
凌晨，程屿打来电话。
“沈总，旧董事已经联名申请召开临时董事会。”
“他们准备以恶意做空集团、利益冲突为由，罢免您的重组负责人职务。”
“沈建川也会出席。”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沈氏总部尚未熄灭的灯。
“那就召开。”
“有些账，正好在所有人面前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