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3-09 22:51:57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也跟着那耳环一同碎了。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那对银耳环已经断成了两截,其中一半被他踩得变了形。
这是阿娘唯一的遗物。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捧在手心,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三年来,无论他怎样冷待我,我都没有哭过。
我总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是我活该。
可这一刻,我忍不住了。
“怎么?一副破耳环而已,也值得你哭?”许敛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到了京城,别说银的,就是金的玉的,我都能给你。”
我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回木箱。
木簪,旧衣,还有那几块我偷偷藏起来的、他吃剩的糕点包装纸。
他喜欢吃甜食,却总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每次镇上有人捎来糕点,他都只吃一两块,剩下的便冷着脸推给我。
他不知道,那些他不要的糕点,是我这贫瘠生活里唯一的甜。
“沈念,我没时间跟你耗。”许敛钰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跟我走,我就把你绑回去。”
我抱着木箱,缓缓站起身。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还是努力地看清他的脸。
这张我看了三年的脸,英俊,高贵,却也刻薄。
“许敛钰,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对你感恩戴德?”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我,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我让你从一个乡野村妇,变成侯府夫人,这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福分?”我轻笑一声,“对我来说,是枷锁。”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从后山把他捡回来。
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像一只被猎人追杀的漂亮狐狸。
阿爷是村里唯一的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醒来后,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阿爷说,他是个贵人,如今落了难,我们救了他,是结了善缘。
可我没想到,阿爷的善缘,是要用我的终身去换。
他伤好后,本想离开,阿爷却拦住了他。
“公子,我们救了你,也不求你什么金银报答。”阿爷佝偻着背,语气却很坚定,“我孙女阿念,年方十六,无父无母,我怕我哪天去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娶了她吧。”
我当时吓坏了,躲在门后拼命摇头。
我看得出来,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敛钰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快死的老头,想给孙女找个依靠。”阿爷说着,便要跪下去。
许敛念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阿爷说,如果他不答应,就把他的行踪告诉追杀他的人。
我们的婚事办得极其简单。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凤冠霞帔,只有村民们看热闹的眼神和几句不咸不淡的祝福。
新婚之夜,他坐在桌边,冷冷地看着我。
“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夫妻。
同床异梦的夫妻。
他白天看书练剑,从不和我说一句话。
晚上,我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可我错了。
一个人的心如果是冰做的,无论你用多少热情,都无法将它融化。
“枷锁?”许敛钰重复着我的话,脸上浮现出荒谬的笑意,“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想戴上这副枷锁,你倒好,还嫌弃上了。”
“那你就去找那些想戴的女人吧。”我抱着我的木箱,绕过他,朝院门口走去。
“站住!”
他再次抓住了我。
“沈念,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别逼我动手。”
“许敛钰。”我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你打我吧。你今天要是打了我,我们就两清了。”
你打我一顿,还我阿娘的耳环。
也还清这三年来,我欠你的所有情分。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许敛钰举起了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是握笔握剑的手。
这只手,曾经在我发高烧时,探过我的额头。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是我记忆里唯一的温暖。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疼痛。
然而,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许敛钰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周子谦。
周先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许兄,沈姑娘,你们这是……”
许敛钰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先生,你怎么来了?”
周子谦是我在这村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他和我一样,也是外来者。
听说他也是京城人士,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贬到这穷乡僻壤来当个教书先生。
他温文尔雅,从不因我目不识丁而看轻我。
有时我被许敛钰骂得狠了,躲起来偷偷哭,都是他找到我,递给我一方手帕,轻声安慰。
“我听说许兄要回京了,特地来送送。”周子谦将手里的篮子递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许敛钰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
“村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一下子就传开了。”周子谦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木箱和红肿的眼眶上,“沈姑娘这是……也要一起回京?”
“她不回。”没等我开口,许敛钰就抢先答道,“她要跟我闹和离。”
周子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我,眼神温和。
“阿念,这是你的决定吗?”
他总是叫我阿念。
不像许敛钰,要么连名带姓,要么干脆不叫。
我点了点头。
“嗯。”
周子谦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许敛钰。
“许兄,既然是阿念的决定,你何不……”
“你闭嘴!”许敛钰粗暴地打断了他,“这是我许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他的敌意是如此明显,让周子谦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许敛钰,你不要太过分!”我忍不住开口维护,“周先生只是好心。”
“好心?”许敛钰冷笑一声,目光在我跟周子谦之间来回逡巡,“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他走近一步,逼视着周子谦。
“周子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少往我家跑吧?怎么,现在看我要走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来捡现成的了?”
这话实在太过难听,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周子谦的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
“许敛钰,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与阿念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许敛钰的笑意更冷,“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三更半夜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清白?”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说的,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晚我感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阿爷留下的药都吃完了。
许敛钰在隔壁屋里看书,对我的**充耳不闻。
是周先生听到了动静,连夜去镇上请了大夫,又冒着大雪为我抓药,守了我一夜。
这件事,我以为许敛钰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现在,他却用这件事,来污蔑我和周先生的清白。
我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许敛钰。”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真让我恶心。”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把推开周子谦,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
“跟我回去!”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吃痛,怀里的木箱再次掉落在地。
周子谦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拉开他。
“许敛钰,你放开她!”
三个人,瞬间在小小的院子里撕扯起来。
混乱中,我只觉得手腕一松,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开,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砖上,一阵剧痛袭来。
眼前一黑,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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