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斯延走后没几天，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冬雨。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打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

我正在给一个修复好的屏风上最后一遍清漆，门外的风铃突然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贵妇。

只是她此刻的脸色有些灰败，手里还提着一个昂贵的食盒。

是傅斯延的母亲。

那个曾经在电话里尖酸刻薄，一口一个小门小户骂我的女人。

她看到我，先是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音音啊，阿姨来看看你。”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蟹粉小笼，我特意让家里的厨子做了带来的。”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连眼皮都没抬。

“您认错人了，这里没有您的儿媳妇。”

傅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音音，阿姨以前是有眼无珠，受了林淼那个小**的蒙蔽。”

她走近两步，语气急切起来。

“阿延这两年过得太苦了。他为了你，把林淼赶出了京州，甚至连公司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你们以前住的那个房子里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音音，你哪怕看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回去看看他吧。”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胃出血，你应该去叫医生，而不是来找我。”

我放下刷子，拿布擦了擦手，冷冷地看着她。

“至于情分？您是指他在我爸抢救时去陪别的女人，还是指您在亲戚面前肆意贬低我的情分？”

傅母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知道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似乎习惯了高高在上，稍微受点委屈就本相毕露。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你们一家人永远离我远一点。”

我指了指大门。

“带上你的东西，走吧。”

傅母还想说什么，但在我冰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提着食盒离开了。

傍晚时分，雨下得更大了。

小唐下班走后，工作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准备整理资料。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车灯的强光。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傅斯延没有打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雨里。

他看着二楼工作室的窗户，浑身湿透，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流浪狗。

和两年前他在暴雨中为林淼找狗的背影，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淋雨的人换成了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毫不犹豫地挂断。

他又打，我又挂。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

最后，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音音，我妈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对不起，我没拦住她。”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站在外面，看着你关灯我就走。”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他这种自我感动的苦肉计无比恶心。

他以为只要他淋一场雨，只要他低声下气，就能洗刷过去的罪恶。

他根本不懂，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久的。

我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然后，我关掉了所有的灯。

在黑暗中，我安静地坐在工作台前，听着外面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

我没有去看。

因为那已经是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事情了。